柳均蹙眉迎上那惊诧万分的目光,拢顺广袖,反问:“我不能看?”
“能!我并非此意,我以为你只看之乎者也……”
前方驾马的静心抠了抠马鞭,嘴角抽搐,心道:他们主子还同锦小郎君演话本子呢!
莫言暗戳戳凑上来,音量放的极轻,“你说,若叫既明公子知晓主子还与小郎君扮作话本中人,他岂不是要惊掉了下巴。”
“老天!”
耳旁乍然响起一声惊喝。
莫言瞳孔骤缩,抬头与瞠目结舌的锦既明对视。
锦既明勒马,又与柳均对视,看得人发毛。
“想不到,真想不到。”锦既明慰叹着摆首,轻啧一声,“柳均,你真是人前——”
“三当家!”
锦月适时打断,指着前方恢弘气派的城门,“到了。”
在柳均疑惑打量的视线中,锦既明抿唇轻笑,直起身,“先去宁王府!”
今日,锦灼要入王府宗祠。
谢茵晨起时迷蒙,还没踏入前院,就听谢恒指挥着下人四处收拾。
管家也不在。
谢茵见还未有人发现他,忙错后几步藏起。
“收拾几处院子,午膳后好留他们歇息,勿点香,只通风便可。”
“世子,若将荤菜去了,席面怕是不好看呐。”
管家捧着一张字条,面中带着难色,快步走来。
谢恒不在意,摆摆手,“不好看那便摆得好看些,柳均见不得荤腥,万不能因他叫阿灼忧心。”
“欸!那我便这样安排。”
谢茵肚子咕噜叫了声,见众人热火朝天,转过身,朝王府后门小跑。
是以,也未曾听到谢恒与管家后头的话。
“对了,谢茵可起了?”
谢恒看了眼方才谢茵停留之地,拢着眉回首,“早也赶不上吃,晚也赶不上吃,难怪瘦成个杆子。”
管家面色和蔼,眼底透着怜爱,“三公子胃口好着,只日日辛劳,贪睡了些。”
“给他备了什么膳食。”
“馄饨,量够,还备了您做的乳腐。”
临街。
三碗馄饨下肚,谢茵打了嗝,斯斯文文擦嘴,掏出碎银搁在桌面。
正赶着要回府,肩头猛地一痛!
谢茵捂着肩,垂眼看到脚边的花生。
他揉了揉痛处,刻意忽略楼上嬉笑,抬脚欲走。
“谢三!”
谢茵停下脚步,仰头,灼盛日头刺得他眯起眼,但他还是认出了酒楼中人的声音。
“杜公子唤谢茵,可有事。”
“你上来。”依窗而坐的青年,墨发束髻,戴着纱帽,遥遥望着下方清瘦身影,弯唇笑,“听我爹说,王府今日有大事,你既跑到外头觅食,怎么,那谢四还没入宗祠,你便不招待见了?”
杜照父亲为当朝御史,知晓王府秘辛不奇怪。
杜照此言,简直就是将他谢三的假身份广而告之。
谢茵的脸火辣辣的烧起。
许是日头毒辣。
“我还有事,杜公子请便。”
谢茵垂首,提着衣摆就要逃。
可还没走两步,小腿又传来钝痛。
酒杯坠地碎成两半,谢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嘶——”
“谢茵!”杜照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收,抬脚踹了罪魁祸首,“谁准你欺负他的!”
“杜哥,我见你看不上他……”青年挠头狡辩。
“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街上一声勒马,杜照再扭头准备翻窗而下,就见一脸生的少年将谢茵扶了起来。
那二人交谈不过两句,谢茵便顺从着,跟人去后头马车。
“谢茵!他是谁?”
杜照撑着身子,瞪着锦既明,打量着那没有标志的马车,眯起眼,恨恨开口:“你是傻子不成,一行生人,京中未曾见过,便傻乎乎上了他们的车架,你莫不是未听闻南风楼的事!”
头顶那青年急赤白脸,锦既明掏了掏耳朵,搀着人回头迎上,“他是不是傻子你不知道?谁会平白无故上生人的车架,你这般疾言厉色,可是担心他?”
谢茵闻言扬起脸,杜照瞪直了眼,攥紧手,忙道:“你胡说什么!谁担心他了!”
锦既明嗤笑,身旁人轻轻拽了一下,音量亦是很轻,“莫与他争执,阿灼还等着。”
眼见那二人远走,杜照心急,翻了窗落地,疾行两步。
“谢三!我送你!此人桀骜猖狂,非京中人士,后一行皆面色狠厉,非良善之辈!”
锦月摸了摸脸,扭头同静心挤挤眉毛,“我面色狠厉?”
静心唇线拉平,摆首,实诚道:“杜小公子气急之言。”
锦灼一把掀开车帘,沉着眸子看了眼杜照,探手拉住谢茵,“快来!”
谢茵眼前一晃,晃出一道明媚身影。
甫一见人,谢茵眼底放光,弯唇露出白牙,“阿灼!”
杜照咬牙,又要前行。
莫言出现,抬臂挡下。
“杜公子,你失言了。”
“此乃平阳侯车架,你口中所言之人乃承德侯。”
“此行,便是前往宁王府,公子可放心,谢三公子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