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灼见蛋蛋醒了,一巴掌轻拍柳均脑门,蒙上蛋蛋眼睛哄睡,“没有没有没有,睡罢睡罢……”
柳均仰了后脑,再回正,神色委屈地看向锦灼,“阿灼,你又打我……”
看着柳均脑门的薄红,锦灼后悔,甩了甩手,轻轻抚摸,“哎呀!我急了方才,怕你那浑不吝的话教坏小孩儿!”
柳均摇了摇酸麻手臂里睡得香甜的小孩,埋头窝在锦灼肩窝,“我头痛,手臂酸,腿也痛……”
“我来抱。”
锦灼说着就要伸手,柳均偏身躲开,迎面上去,眨了眨眼,“夫君亲亲我,亲亲就不痛了。”
锦灼深吸一气,口中干涩,轻轻吹过柳均浅红的额头,吻在柳均眉心,鼻尖,唇瓣。
“我总这么急色,要好好改改才是。”锦灼嘟囔着。
“不用,不用改。”柳均正色,费力挣出一只手,与锦灼十指相扣,娓娓道来。
“你无需有任何要改的地方,阿灼,我心悦你的本真,若说改变,我希望是我二人共经风雨、历世多年后,彼此见证二人成长的改变,是你我初为人父、是你我共同抚育孩儿。”
“你我会一同老去,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我们由青涩变得稳重,由无措变得老练,我们总会改变,只是会越来越好,所以不必急于一时,你要明白,我会永远陪着你,看着你变好。”
锦灼弯了弯眼睛,看着柳均格外认真的双眸,静下心,回应柳均此时为他袒露的心意。
“我也会陪着你啊,柳娇娇,我离不开你,你得记着你说的这些话。”
柳均颔首,还没等说话,马车轻晃,车帘掀开。
一个半大人影冲进来,气声喊道:“蛋蛋!”
柳均抿了抿唇,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
锦灼挠了挠柳均掌心,看了眼盛暄,惋惜轻叹。
盛暄这次长了心眼,但不多。
没吵醒蛋蛋,却搅乱了二舅舅与二舅父的温馨时刻。
“周纪第十三页第二句话是什么。”
车厢内,忽响一道凉飕飕的问话,车内车外所有人俱是一愣。
锦灼眨巴一下眼睛,自车内木匣中拿出戒尺,在盛暄眼前晃了一圈,放在柳均手中。
“啊?”盛暄全然不知今夕何夕!
二舅舅与二舅父不是进宫给他过生辰的吗!
其实是来打他手板儿的罢!
蛋蛋睁开眼,看见盛暄站在眼前,瞪圆了眼睛,大笑,“真的睡醒有暄哥哥!”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抱作一团。
盛暄还记得柳均的问题,但抱着蛋蛋一时脑子更乱了。
蛋蛋见盛暄不抱着他晃了,仰头就见盛暄冥思苦想。
他想回头问问大哥哥什么情况,就见柳哥哥脸拉得老长,手里拿着戒尺!
寨中夫子!
打过他手板!
蛋蛋蓦地呜呜哭出声,搂着盛暄往后缩,哭得不能自已时,却仍条件反射地顺嘴背。
“啊呜呜,不要打蛋蛋,会呀我会!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
蛋蛋抿嘴,脸蛋贴在盛暄身上,挤出一坨软肉,掉着金豆子,看着柳均手中的戒尺,呢喃,“剑号,剑豪,剑不好,刀好呜呜呜……”
锦灼哈哈大笑,夺过戒尺扔回匣子。
柳均扶额,亦是低垂着头无奈发笑。
下马车时,蛋蛋还抽抽嗒嗒没缓过来。
柳懿德一见这孩子就忍不住抱,抱着蛋蛋颠了两下,撇腿将身旁跟她要人的盛暄推到一边。
“你抱了很久了都没哄好,我来罢。”柳懿德如是说。
“才没有!是我哄好的!你这是强词夺理!”盛暄又跑上前,抓着蛋蛋的小腿,紧贴着柳懿德的身体,跟着人在殿内来回绕圈。
“阿灼不用在意,今日是家宴,若累了就去休息,左右这两日都在宫里。”柳懿德哄着小孩,捏了块乳糖递给蛋蛋,捏了捏蛋蛋的脸蛋,“你叫我什么?”
来时,家中人惶恐不安,逮着蛋蛋教了好久的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如今只记得娘娘两字,正如那学了好久,仍是只记得开头的千字文。
“娘娘,叫你娘娘。”
蛋蛋吃着糖,看着下方的盛暄,动了动小腿,发觉盛暄跟着他的小腿动,咯咯笑着,伸出手,时左时右歪斜身子,逗弄下头的盛暄。
柳懿德看着盛暄这昏了头的模样,笑着同柳均锦灼问:“你们快看,逗得暄儿跟小狗似的。”
柳懿德放了人去和盛暄玩,坐在锦灼身侧,打量锦灼面色,暗自满意,“这孩子大名叫什么?”
柳均知道,当即道:“许平旦,蛋蛋出生时天光大亮,取字平旦。”
见了柳懿德面上的疑惑,锦灼解释,“原本是要将平旦唤为小字,但是叫着叫着,大家就都叫蛋蛋了,索性家里也就这样叫下来了。也是奇怪,刚出生时蛋蛋总是惊厥,叫了蛋蛋之后,睡得才好。”
“这个倒是有些讲究,”柳懿德点头,十分认可这个说法,说着,眼神虚空点了点柳均,“刚出生,许是压不住平旦这个小字,其实无所谓称呼,亲人多是在意健康,健康就好。”
用过晚膳。
一行便启程去宫墙城楼。
白日里城内就有人点了烟花爆竹,夜间更甚。
乾元、中秋,两日,京城上空的烟花不断,异彩纷呈。
城楼风大。
两个小孩围着披风戴着兜帽,看了会儿天上的烟花,就琢磨自己手里的了。
大监和十几名内侍在两个孩子身边围着。
火光大亮的瞬间,孩童的愉悦笑声响起。
见锦灼与柳均站在一起说话,柳懿德淡淡笑着,“可惜子璋不在。”
柳一于暗处走出,为柳懿德加了披风,跟着立在人身侧。
锦灼对人的气息格外敏感。
几乎是柳一出现的瞬间,锦灼就抬头朝人看去,迎上那人视线,那人微微颔首,像跟在柳懿德身后永远不会背叛的影子。
“他是谁?”锦灼揪了揪柳均衣袖,悄声闻着。
“柳一,柳氏暗卫营的统领。”柳均道明此人来历,据他所知地说起柳一的过往。
“他是被大姐捡回来的,跟在大姐身边呆了一年,后去了祖父手底下的暗卫营,如今成了暗卫营统领,只听令于大姐。”
锦灼点点头,听到一点动静,眯起眼,看着盛暄和蛋蛋身边的暗处,捉到一个黑黢黢的小人。
“那儿还有个这么小的暗卫。”
柳均看了一眼,敛眉垂眸,带着人面向城内,“他还算不上暗卫,只是需要练完功法后,守在日后的主子身边,记下主子的习性,若这段时间被日后的主子发现,就要换下一个了。”
“不能让主子发现?”锦灼蹙眉,不解。
“暄儿还未习武,若他能被主子发现,只能说,此子心性未定,不堪重用。”
柳均的解释,对于暗卫营中的孩子来说,的确苛刻。
但人与人的宿命,自出生起,就已经定下。
“暄儿今日吃长寿面时,你知道他嘟嘟囔囔说了什么?”锦灼笑着提起别的话题,与柳均看着城内烟花,眼中璀璨,欣欣向荣。
“我没听到,他说了什么?莫不是将你我也说进去了?”柳均猜测。
“你说对了!”锦灼应声,笑容满面,“暄儿让大哥大姐,让你我,让既明月亮,让他身边所有帮他肃清朝堂护国安邦的人,都要长命百岁,还要让蛋蛋每年都同他过乾元中秋,过除夕元宵呢。”
柳均低声笑起,在眼前一道盛大的烟花炸开前,悄声道了句,“贪心的小皇帝。”
宫中为盛暄准备的烟花,一簇簇在头顶绽放。
五彩缤纷的光芒,与喜气洋洋的热闹,让整座京城都鲜活起来。
柳均的目光跟着一道光芒升至天空。
眼前,忽然缓缓升起一个拳头。
烟花炸开的瞬间,锦灼张开五指,轻声在柳均耳边闹腾。
“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