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京中传来大捷战报!
谢家军攻占狼山!
北戎大军退守一百二十余里的要塞厄庇!
捷报传来这日天气怪异,下了半上午太阳雨。
柳均前些时日决定让迁至城西的流民自己动手修建棚户,违令便不予救济吃食。
当场杀鸡儆猴,流民再次老实不少。
为此省下的安防与工部匠人,皆已为岭南王不日抵京日夜修建防事。
近日情绪好上不少的锦灼,便邀了谢茵同去鼎香楼听书。
好巧不巧,这说书人口中所说的救风尘!
谢茵已经看过话本子了。
他坐不住,又想起前几日锦灼念叨想吃楼对面的酥黄独,于是与锦灼说了声,便自己撑伞跑至长街对面等它出炉。
为何要等呢,因为酥黄独吃得就是一个新鲜。
新鲜芋头片切好,在杏仁香榧调和成的粉浆中过一遭,放置油锅,炸至金黄,捞出沥油,趁油净尚热时,焦香酥脆,煞是美味。
锦灼前几日要吃,不问再将裹在纸包里的酥黄独拿出时,外皮早已软塌塌不成样子。
偏那日锦灼小腿抽筋,哪儿都不想去,一整日都没有了食欲。
“不用装纸包,给我装碟子里,我就在对面楼里。”谢茵笑着给铺子老板递上钱,街上已要戒严。
城门鼓响,人群自动在两侧站好。
“快看!是捷报!”
人群中有人看清了信使身后箭羽上的红绸,惊喜大喝。
日头怪,太阳雨,就在捷报进城时,停了。
谢茵撑着一把绿色油纸伞,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交谈,欲转身时,脚踩青苔,恰逢身边人一撞,猛地朝街上倒去。
耳边传来一阵疾蹄,谢茵紧抿双唇,松了伞柄,缩着脖子,准备迎接马踏的疼痛。
一阵冷风拂过,腰间被一道有力臂膀圈住。
天旋地转间,檀香四溢,谢茵陡然睁开双眼。
绿油油的伞面挂着廊边落下的雨珠,阳光透伞而下,清幽眸色中倒映着一抹杏白身影。
铺天盖地的盎然之意,亦难掩柳檀多日赶路的疲惫。
谢茵站好,看着披着墨色斗篷的柳檀,低声道谢,“多谢尚书大人。”
柳檀一手撑伞,一手扶着人,收手时,见谢茵腕间空空,沉声问道:“送你的暗器为何不戴。”
谢茵摸了摸手腕,正要回话,廊上坠下一滴冰冰凉的水珠,正落谢茵后颈。
谢茵冷嘶一声,捂着后颈,被柳檀拉入伞下。
两人距离再次凑近,谢茵鼻尖微动,不住地轻嗅那抹淡淡的檀香。
“天冷了,你穿得太少。”柳檀睨着身前人发顶,捻了捻指尖,抬手解了披风。
谢茵低着头,嗯了一声,轻声解释,“我今日与阿灼来鼎香楼听书,坐马车来,不冷。暗器,是我想没有危险就没戴……我也怕弄坏。”
墨色披风仍带着柳檀身上的温度。
甫一罩在谢茵身上,谢茵登时抬头,迎上柳檀注视的目光,瞳孔骤放,脸腾一下发热。
柳檀轻笑,将伞送到谢茵手中,眸色认真地给谢茵系好披风,音色轻缓地叮嘱,“手很凉,披着罢,坏了我再给你寻新的,我还要进宫与陛下太后回禀,你——”
柳尚书第一次,话到嘴边,看着人微怔,不知说什么。
柳淇在两人不远处转了转眼珠,扬声,又不至于惊了伞下二人,“大人,不若留两侍从,护卫谢三公子。”
谢茵张唇要拒绝,柳檀已然答应。
柳檀扫了眼谢茵泛白的唇色,眼中深潭泛起一阵波澜,掌心落至谢茵后颈,隔着发丝,轻抚两下,“我先走了,他们跟着你,我放心。”
谢茵眼睫颤颤,瞬间低头,掐着手心,看着身前绛紫衣袍离开视线。
马蹄再次响起,远去。
谢茵轻轻呼出一气,缓缓抬起伞面,凝望远走的一队人马,原地踌躇两下,想起自己是来听书的,抬脚就要去对面。
“欸!公子!小郎君!你这酥黄独不要了?”店家眼尖,见廊下会了情郎的俊俏郎君要走,当即高喊留人。
听了酥黄独,谢茵刹停脚步回身,正对上好几道朝他看来的揶揄视线。
霎时间,谢茵如同煮熟的红虾,从脖子红到脑门!
谢茵退了两步,那店家看出了谢茵脸皮子薄,当即收起笑,挥散人群,“看什么看什么,有何好看的,谁要我这酥黄独啊,我这可是全京城最好吃的一家了!小郎君,你快端走罢!”
谢茵明知对方好意,犹疑着上前时,柳檀给他留的人已经上前接过碟子,还十分有礼地与人道谢。
“多谢店家,我来替公子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