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岭南军将战场清扫完毕,着京中监察押其原路返回岭南,旨在将一路走来所损坏民居良田恢复原貌。
性命无忧,众人于城外跪地叩首,高呼暄帝千秋,大烨永昌!
早先被移至城内的流民妇孺,已在游端妥善安排下,入了慈安堂与绣坊、染坊。
不愿从工者,皆与老者迁至城北棚户。
此战五日后,朝廷断流民救济。
城中开设寻工处,游民散客皆可自行寻工劳作。
第七日,城内恢复往日生机。
潭水不过掀起阵阵涟漪,转瞬再归于宁静。
咚——
一枚药丸落入茶杯。
顷刻与水融为一体。
姬塔端起水杯,缓慢转身,朝内室床榻走去。
“唔嗬——咳——”
床上人蜷缩身体,死死抱住胸腹。
谢茵面上早已失了血色,额前大汗淋漓,颈侧凸起青筋,随着一声咳,咬紧的双唇张开,瞬间喷出一片黑血。
姬塔驻足,睨着快要失去意识的人,看着对方手中紧攥的半成品香囊,轻声开口:“你以为他给你来了信,就真当你是他亲儿子了?太天真了阿茵,你太傻了。”
谢茵半垂着眼,浑身疼到颤抖,见人要将香囊拿走,立马收紧指尖。
姬塔掰开谢茵的手,取出香囊,左右翻看着,眼底闪过精光,坐在谢茵床边,“我不抢他的,我只是想看看,我从未戴过香囊……”
又一阵绞痛自腹中传来,谢茵听不见姬塔说什么,浅浅呻吟着,皱着脸,狠狠掐着肚子,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内里的疼。
良久,谢茵耳边重新响起对方絮絮叨叨的声音,谢茵缩了缩指尖,嗓音嘶哑,“药。”
姬塔转头瞪眼,装无辜,“你要什么?”
谢茵眼底满是浓黑,缓缓掀开眼帘,描摹着姬塔的假面,一字一顿,“给我药。”
姬塔晃了晃手中茶杯,举起香囊,讨价还价,“你没听到我说话?你答应给我做一个香囊,我就给你药,怎么样?做,还是不做。”
谢茵脑中想到一个主意,直愣愣看着姬塔应下,“好,我做。”
姬塔将茶杯放在床边,捏着香囊站起身,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说,如果你和谢四都给谢允送了香囊,他会更喜欢谁的?”
谢茵无力起身,趴在床边正要将解药喝下去,听了姬塔的话,掀唇讥讽,“天底下谁都知道的事,也就你还会问了,你是不是自小有个偏心的爹,时至今日仍放不下。”
话落,见姬塔沉下脸,谢茵仰头喝完,嗵一声倒在床上。
姬塔上前拎起谢茵,满眼怒火望着人,“我发现你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了!怎么?你是料定我肯给你好脸色,就不会杀你了?”
谢茵三天两头就听此人用这番话威胁他。
姬塔说不腻,他都听腻了。
谢茵拍了拍姬塔的手,见人不松,整个人瘫软下去,任由姬塔拎着他的前襟。
只是垂下头时,不忘给姬塔一个白眼。
“你!”姬塔被谢茵这番无所畏惧的动作气笑,晃着手下人,压低声音痛斥。
“你以为你有用?你个没用的废物!谢璟的粮食明明已经被截了,为什么他还能押着粮进边疆?这点事他们都瞒着你!你在他们眼里究竟算什么!他们如此不信任你!你就该用毒药把他们全毒死!”
“疯子……”谢茵淡淡道。
姬塔将人稳稳放在床上,掐着谢茵的脸看向自己,勾起唇角,将香囊在谢茵眼前晃了晃,“你还想给我下毒?”
谢茵瞳孔猛缩。
姬塔将那香囊摔在谢茵脸上,舔了舔后槽牙,恶狠狠开口:“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
桀桀两声低笑响起,谢茵脊背有些发凉。
“坏我主人好事的,是谢四罢,”姬塔紧紧盯着谢茵,将安七查了许久的人名念出,“锦灼?承德侯的大哥,金鸡山的大当家,平阳侯的郎君,还是你的四弟。”
姬塔一个身份一个身份的念,看着谢茵面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惶恐不安,咧开嘴,“是他罢,听说还怀孕了?”
“若非有他在,尉迟与谢氏,怎会如此快就倒戈向了柳氏?柳氏偏还用得这样安心!原来都是因为他呀。”
“你住口!不许你说他!”谢茵张口咬住姬塔的手掌。
姬塔闷哼一声,忍着疼,生生掐开谢茵的嘴,拿出一包药粉,双眸寒冰,“去探黄海战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这包药粉,想办法让锦灼吃下去——”
“你个疯子!我不做!你杀了我!”谢茵双目红红,忽而挣扎开来,撕扯抽打着姬塔,一把夺过那包药粉塞进嘴里。
谢茵的声线陡然放大,外头响起侍从靠近的脚步,姬塔一手刀将人砍晕,稳稳抱着人上床,拉上床帏。
“三公子,可有事?”门外侍从身后立着两道墨色身影,皆已蓄势待发。
房内,轻响起茶杯摔地声,三人正欲冲进去,却又响起“谢茵”带着怒气的驱逐。
“我不是说过不要靠近!滚!都滚!”
侍从蹙眉回身看向十六十八,三人正没主意时,就见院中忽然落下一人。
谢璟无声摆手,三人齐齐隐退。
姬塔在房中听着三道气息远走,松了口气,再看向身旁人时,眉心紧锁,暗骂:疯子!这才是个疯子!
将谢茵口中的纸包抠出来,又给人将床上地面都收拾干净。
姬塔睨着谢茵昏睡过去的面容,将那香囊放在枕边。
立在床边想了一会儿,姬塔才拧着眉心缓缓退下。
房门一开,姬塔愣在原地,迅速回神,躬身垂首,眼底掀起巨浪。
“二公子,何时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