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挪动。

安七闪身而出。

暗室与书架缝隙间，倏然掠过一道人影。

安七快步经行纱帘，穿过屏风，与床榻上盘腿而坐的老者拱手行礼。

“主人，安七来晚了。”

“柳氏的人盯上了你，若非必要，你需暂避锋芒。”

老头顺了顺胡须，两手撑在膝上，略微偏头，“听闻，曲侯也死了。”

安七单膝跪地，将近来两日所发生的事悉数告知。

“不止曲侯，昨夜城东梁府，夜半惊魂，曾任庐阳刺史的梁大人，被吓死了。”

游岭眼底闪过一抹意外，“一连三日、杀了三人，可查到是谁。”

安七缓缓抬眸，虽并无证据，但他却觉得有一人，十分可疑。

“主人，属下怀疑，是谢三、谢茵。”

“动手的孩子，极可能是北戎质子。”

游岭搭在膝头的掌心转动摩擦，思及他对谢茵的印象，眉心疏散，淡笑。

“谢茵？这孩子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还真看错了这孩子，果真，玉不琢、不成器。”

“短短一年，能将这孩子历练出如今这副胆识，我倒见不得他死了。”

安七拿不准游岭的想法，瞥见暗室之处反光，皱起眉心，“主人，闽越近来停了药，说是寻不到了。”

游岭冷笑，眼底闪过一抹厉光，“不是寻不到了，是要掀桌子了。盛尧的孩子，还未寻到？”

“尚未，不过下头人在刑部打听到，剖腹取子案的凶手，来自闽越。”安七回禀。

“这就对了，想除我的人，出自严氏，”游岭咬牙，眯了眯眼，“他藏得深，如今我们便等，等他何时肯用那两个孩子，届时才好顺藤摸瓜，将他放给柳氏。”

“是！”安七欲走，想起主人方才说起的话，踌躇询问，“那谢茵？”

游岭躺好，阖上眼，语气冷淡，“他的解药不是早给了那北戎人，是他，亲手杀了要救他的人，这便是他的命。”

*

庐阳刺史梁舫，年七十六，死于惊惧。寝室门窗紧闭，但后窗有大量幻药残留。

京都曲老侯爷，年八十一，死于窒息。寝室门窗未动，夜间凉茶有过量白果汁液。

三朝太保陈忠，年七十三，一刀割喉。意外未夺其性命，于是乞儿出来补刀。

至于游太师，柳檀专程去探查过，想来真是一场意外。

柳均书房，此刻正三足鼎立之势。

桌面上，放了十多个纸团。

锦灼随手抓了一个展开，啪一声拍在桌面，“不是谢茵！”

柳均抓了一个展开，看着字条上的‘是’，轻飘飘放在桌上，“是他。”

柳檀狠狠蹙眉，甚是公平公正地重新打乱顺序，随手抽出一个阄。

两双眸子紧盯，柳檀莫名紧张。

‘是’！

柳檀呼吸一滞，将纸条扔在桌上，抬手撑额，“不准，这东西不准。”

柳均左右看了眼不愿相信事实的两人，泰然自若，“将人请来府上审一审不就好了。”

“胡闹！”

锦灼还没开口，柳檀就先否决了。

“倘若是你冤枉了人，他心里会怎么想。”柳檀面色凝重，薄唇紧抿。

柳均扫了眼柳檀，微微歪头，直中要害，“可是大哥，你心中明明有个答案，为何要怪我冤枉了人。”

锦灼拉了把柳均，拉偏架，“这个事，我也不相信是三哥做的，他没有理由，而且你即便是怀疑他，也该先把这件事告知兄长与二哥才对。”

柳均深吸一气，闭上眼。

他就知道锦灼也会偏颇谢茵！

锦灼又看了眼柳均的神色，赶忙同柳檀说道：“十九皇子可能跟着三哥马车出了府，可十九是不是那日当街抹了陈太保脖子的孩子，确实还有待商榷。”

柳均睁开眼，看着同一战线的两人，将自己的分析摊开来，讲得明白。

“北戎质子六岁不言、形如痴儿，若是此人作案，可能寻到证据？大烨严惩，势必要同北戎商议，北戎议降负气离去，此事再报北戎，其反咬一口大烨诬陷，则有伤两国之盟。”

“所以，动手之人是北戎皇子，再合适不过。”

“那日姬塔劫持人质，濒死遗言为得便是要击溃谢茵，为何行事偏激，是因他命不久矣，如今看来，姬塔成功了，他确实让谢茵疯魔——”

“柳埕美！”柳檀压低声音斥了一声，移开视线，“此事尚未定论，你不要这样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