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繁华夜市,喧嚣已过。
一行六七个黑袍人皆以墨袍遮住面容。
春风楼只剩几扇窗子亮着烛火。
为首那黑袍人自春风楼后门抬手轻叩——四短一长。
木门很快打开,小厮不敢抬头,垂着脑袋,看着一行人疾步匆匆入门。
一盏茶后。
那一行黑袍人又出了春风楼,中间两人,一人怀中抱着一个孩子。
末尾那黑袍人见小厮抬了抬头,顺手拧了脖子。
跟行出门的老鸨捂嘴惊愕,在接到那黑衣人扔来的一锭金后,闭着眼举手发誓,“奴家善后,从未见过诸位大人。”
黑袍人哼笑,将门阖上。
老鸨腿一软,跌在地上,与不远处面目狰狞的小厮对视一眼,吓了一哆嗦。
蹲守在邻舍房梁上的几道黑衣人影追着那群黑袍人离去。
独留在此的一名黑衣人,亲眼看着老鸨将那小厮尸身扔去猪圈。
黑袍人落脚地乃城西一处私宅。
两个孩子许是被喂了药,一路颠簸也不曾醒。
为首那黑袍人看了看两个孩子,命四人在此看守,“将这两个孩子看好,王大人可说了,这是未来的天子。”
四名黑袍人低声应下。
开口那人转身欲走,月色映照,露出兵部侍郎清晰的侧脸。
房梁一侧,柳氏暗卫屏息凝神,给身旁一轻功甚好的打了手势。
得了信的人准备离开,对面屋顶猝然传来响动。
一时间,柳氏众人停了呼吸,缓缓露头,看着对面屋顶出现的另一拨人,心道不妙!
下一瞬,对面那不知出处的黑衣人便冲到下方,与兵部侍郎的黑袍人厮打起来。
“把孩子给我!”
安七抬掌重伤一人,纵身一跃去迎空中那襁褓小儿时,一道银丝勾住襁褓向东。
私宅东边院墙上,或站或蹲一行六人。
柳氏众人按兵不动,心底苍凉:老天,这又是谁,怎么又来了一拨!
安七接空,落地回身,执刀看着墙上几名眼熟的黑衣人,咬牙切齿,“自我手中夺了孩子,弄丢了人,现今又来同我抢,真是一群只捡人屎吃的废物!”
兵部侍郎闻声带人赶回来,捂着脸,指着两拨抢了孩子的黑衣人怒斥,“不要脸的!给我把孩子抢回来啊!快上!”
于是,安七领来的人一半用于周旋兵部侍郎的人,一半用来跟东墙之人抢孩子。
东墙来人见势,亦同安七这般安排。
“呸!嘞个劳动西啊,是嘞把令牌拉走了!”东墙来人拿着两把刀砍在安七剑上,叽里咕噜学着北方人的口音,说了这么一句。
“说人话!”安七狠狠蹙眉,怒喝一声,左手向下,握紧短刃,横刀划向对面。
“?头?面。”东墙人旋身闪躲,说了句地地道道的闽越方言。
安七不用听,便知道对方在骂,提剑再次上前,口中不停,“你个没娘养的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与我主人作对,是严氏罢,是那阉狗!”
兵戈相见,擦出火花。
东墙人瞪圆了眼,火力全开,闪身去了墙上,一个劲朝安七等人射发暗器。
“你敢对家主不敬!杀光他们!”
闽越人这声大喝,叫蹲守的柳氏暗卫也听了个真切。
“你还敢杀!”兵部侍郎也抄了刀加入混战,自闽越人手中夺回孩子,隔着几名侍从打量那六人,“严氏的走狗!难道你忘了,如今氏族皆听王氏号令!你胆敢与王氏作对!”
闽越人身旁黑衣人冷嘲,扬起刀指着兵部侍郎,眼底愤愤,说得一口北地音,“你放屁!是你在我们手里抢了这两个孩子,如今不过物归原主而已——”
“好一个物归原主!”安七放声插嘴,眼覆寒霜,摘了掌套,露出鱼纹印记,“若当真论起源头,这孩子应当还给我们!庐阳王氏,可还认得此令!”
兵部侍郎眼底一缩,看着安七,惊疑不定,“你!可他不是——”
“我只问你,今夜,可要与我为敌!”
安七收手,攥紧利剑,直直看向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并未回话,心思辗转,压着眉心,攥紧长刀。
安七轻嘲,给了身后抱孩子的人一个眼神,一手执剑,一手握紧短刃,戒备开口。
“那便失礼了,不计后果,全杀了!”
“是!”
安七带来的人多,应声落下,一窝蜂地朝另外两拨人冲去。
寂静无声的邻舍房梁。
柳氏一人悄声言道:“那两个抱孩子的都在最后,身后无人,我们此刻去偷。”
另一人压低声音,“怎么偷?目标就是这两个孩子,偷了,他们肯定不打了,直接就来杀我们来了!”
又一人缓缓举起一颗烟雾弹,见众人看来后眼底放光,眯起笑眼,“声东击西啊,这边声音大,九十八,你去将安防军引来,咱们只要在安防军来之前,把孩子带走就行。”
“好主意!”
“那就准备准备,咱们也下去大干一场!”
兵部侍郎与安七,还有那闽越人打成一团。
忽然,不知何处来的几颗烟雾弹,瞬间便在众人脚边炸开。
“该死的严氏走狗!”兵部侍郎怒骂,挥刀乱砍。
“两个挂相的傻缺!生怕叫不来安防军!”安七迅速上前,一人捅了一短刀。
“靠啊!哪个鬼干的!”闽越人捂着肚子,刀尖撑地,矮身蹲下,听着声音躲避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