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了澡,心想趁机会赶紧睡一觉,还没爬上床,门口来报有人找我。
我蹙眉迎出去,一见来人是何峰,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只见他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只僵硬地比了个“请上轿”的手势。我走上前,存心试探道,“我今日若是不去,会如何?”
何峰嗫嚅道,“会罚我练一晚上枪法……”
“那不是挺好?正好强身健体。”
“大人……”何峰一脸苦相,几乎要哀求出声。
我实在是困倦极了,说道,“好好练枪吧,不然你可追不到雪客,她可是有足足四个难对付的哥哥!”
打发了何峰,我回到屋内倒头便睡。
这一夜异常宁静,若不是瞥见阿卡娜的行囊还放在墙角,我几乎要以为她们已不告而别。
次日清晨,我正准备进宫,那几位夜游神才姗姗归来。只见阿卡娜面色如常,步履稳健,反倒是她搀扶着的徐鸮醉得东倒西歪。
阿卡娜见到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哼,就他这点酒量,也想把我喝倒?”
一旁的喀尔巴哈也神气活现地撇撇嘴,附和道,“就是!我们小姐的酒量,岂是你们中原人能比的?真是不自量力!”
我大惊失色,连忙叫人把徐鸮扶回房间,他醉得迷迷糊糊,连站都站不稳。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狼狈模样,心下不由惴惴。
宋鹤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宰了我。
摸摸徐鸮发热的脸,我将手贴在他颈侧,听到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没事。”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今天不进宫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抬手摸摸我的头发,徐鸮晃晃头,“我没事,睡一觉就行。”
“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徐鸮喃喃道,“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别离我太远。”
说着,徐鸮便睡了过去。
遣人去宫门处通传告假,今日我实在无心处理宫闱琐事。
徐鸮那句“有不好的预感”言犹在耳,与我心中的隐忧不谋而合。
一定有什么阴谋,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涌动。是与小车国有关,还是与赵泽荫脱不了干系?
思绪不由飘回初次见到阿卡娜一行人的花市。那里,会不会藏着什么线索?
见他们都已睡下,我暗忖,既然你们语焉不详,就别怪我自行探查了。
白日的花市与夜晚判若两地,褪去了喧嚣与朦胧的灯火,显得规整而忙碌。
我挨个客栈询问,终是找到了阿卡娜她们先前落脚之处。那掌柜倒也机灵,告诉我这几位客人昼伏夜出,行迹神秘,瞧着就不像寻常客商。
果然,他们来此的目的绝非单纯。阿卡娜此前混入露水苑便消失无踪,目标显然并非丁半夏。
时至正午,我便点了一道胡羊焖萝卜,打算在客栈用饭,奈何暑气逼人,毫无胃口。
正烦闷间,门口走进一男一女。
起初我并未留意,直到瞥见那男人腰间佩着的弯刀——
那是西域常见的形制,特别的是,刀鞘上赫然镶着一个清晰的狼头标记。
我心中一惊,这标志我依稀记得。是了,阿苏胡图的佩刀上,正有着一模一样的狼头!
“喂,你看什么!”
意识到自己打量过久时已来不及。我忙低头假意挑拣菜肴,视野却渐渐被身影笼罩。
抬眼一看,是那位戴着面纱的女子,虽只露出一双眸子,但眉宇间是中原人的气韵。她高束的长发绑着赤红色发带,双耳坠着精巧的红宝石柿子耳珰。
她审视我片刻,竟一言不发,转身回到同伴身边,用西域语低声道,“无妨,只是个普通人。”
那魁梧黝黑的男子这才收回目光。
我暗自松了口气,匆匆扒了几口饭便结账离去。
说起西域话,我倒非刻意去学,只因要研读风物志,往日里不知不觉跟着余清学了些简单的词句。
烈日炎炎,炙烤得人头昏脑胀,即便撑着伞也觉难熬。我在一处卖冰饮的小摊前驻足,要了碗石榴汁歇脚,正与摊主小哥闲聊,却未留意有熟人走近。
“大人?”
我闻声望去,竟是白小白。他今日不当值,说是出来采买些东西,可两手空空,也不知要买何物。
他提及昨夜何峰被罚练了一整晚枪法,今日又得在赵泽荫跟前当值,怕是有些恼火。
我无奈撇撇嘴,这账可得算在赵泽荫头上,与我何干。
“大人,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中暑了?”白小白关切道。
我婉拒了白小白送我回府的好意,决心继续探寻线索。
仔细想来,阿卡娜他们还会在何处留下痕迹?是了,喀尔巴哈曾用宝石支付房钱,他们来得匆忙,定然还未及兑换足够的银两。
花市里就有专为番商开设的兑铺,他们在此盘桓数日,不可能未曾光顾。
几经辗转,我找到那间名为“金玉堂”的铺子,在对街寻了处阴凉角落静静观察。
这兑铺专为外商兑换钱银,自然也收兑各类奇珍异宝。正当我几乎被酷热蒸得晕眩时,竟看见午时客栈里遇见的那一男一女,迈步走了进去。
直至日头西沉,暮色四合,那两人却始终未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