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我的困劲儿一下子没了,心里甚至有些慌。我赶忙去找余清,他正在开药方,见我慌慌张张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要去越州?”
“嗯,顺路再去找找破解之法。”
余清沉思良久,在柜子里翻找半天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我,“一正,越州巫术盛行,虽然你多少了解怎么应对,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我打开匣子一看,竟然是一条黑乎乎的手镯,仔细抚摸,这看不出材质的手镯油润温软,散发着一股隐香。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
余清摇摇头,帮我带在手腕上,“只管带着,有驱虫功效,知道你害怕虫子。”
“你要照顾好皇上。”
“放心吧。”
午后,我去向迎蓁辞行。她一听我今年又要错过她的生辰,当即撅起了嘴,眼中写满了委屈。直哄到夕阳西斜,方才见她展露笑颜。
匆匆赶回府中,只见徐鸮已在房中替我收拾行装。
他将我唤至一旁,低声道,“下午王府派人传了信,此行不必带随从。明日一早便动身,我为你备了好几套合身的男装。”
“什么?不带随从?你总得跟我一同去吧!”我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徐鸮轻笑出声,拍了拍我的肩,“我自然要去,不过你们行程慢,我会先行一步,在芙蓉城等你。恰好我也有些旧事需去打探。”
“这,这,我——”
徐鸮摸摸我的脸,说道,“一正,虽然有王爷在,你还是要注意安全。”
“你也是,千万别涉险行事。”
“未免太小看我了。”倾身抱了抱我,徐鸮叹息道,“我不喜欢你快死了这个情节,让人觉得这是个三流话本像是来骗听众钱的。”
我心中升起一股隐忧,腕间那根红丝仿佛又伸长了些许,如同一道无声的催命符。
徐鸮当日夜就出发了,我睡得很不安稳,似梦似醒,恍惚间又回到了我的家,耳边甚至依稀听见水龙头滴答作响的声音。
翌日清早,小白奉命来接我。他提着我的行囊,小声道,其实王爷早就给我准备好了,这趟蜀越之行,我只管享受游乐就行。
原来赵泽荫早就有所计划,想来他去北州前曾说春天有其他安排,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吧。
也罢,去一趟越州也好,万一有收获呢。
行至城外,小白恭请我换乘一辆更为宽大的马车。掀帘一看,我不由暗叹——乌泱泱的队伍肃整以待,阵仗远比想象中隆重。
登上马车,只见赵泽荫抱臂闲坐,朝身旁空位抬了抬下颌。
车厢宽敞舒适,铺设软垫,小案上茶点果品俱备,一缕淡香袅袅萦绕。
待小白巡视完毕,车队终是缓缓启程。
“也不提前知会我,匆匆忙忙。”
“你没冷静下来,没法告诉你。”
我索性也不拘礼——长途漫漫,自在最要紧,横竖我本就不是什么端庄淑女。
“带了这么多人,我看到夏姑了。”
“嗯,不赶时间,边走边玩,一切俱已安排妥帖,你尽管享受就是。”赵泽荫叉着腿,几乎把我挤到了角落里。
“我们必须坐一辆车吗?”
“……我碍着你了?”
侧脸看着赵泽荫,他眸色柔和语气平淡,让人无法厉言相向。
“那倒没有,我怕我太随便了你介意。”
笑出声,赵泽荫比了个“请便”的手势,“黄大人随意就好。”
我当即蹬掉鞋袜,蜷进软垫,舒展开双脚——若此时再有几本漫画书,便真是惬意至极了。
“又不穿袜!方才初春,黄一正!”
“唠唠叨叨,我自己知道冷暖。”
见赵泽荫蹙着眉倾身靠近,我未闪躲,任他鼻尖轻蹭过我颊侧,随即一个温软的吻落于唇上。将我揽入怀中,他低声问,“消气了?”
“也不能老生气,会老得很快。”
“可以吃醋,可以生气,但不要乱讲话伤人心。”
我环住赵泽荫的腰,仰脸望他,“我说的那些……害你伤心了么?”
抚摸着我的肩,赵泽荫轻声道,“仗着我喜欢你肆意妄为,纵使伤心我也不能和你计较,你也说了你没有经验不是么。”
“对不起,我向你道歉。我以后说话会思忖再三,我确实有很多缺点需要时间改正。”
“……那摒弃过往,从头开始?”
我笑道,“好吧。”
深深吁口气,赵泽荫如释重负地吻吻我的额头,让我靠在他的心口,“那我们就约定好了,重头开始,重新来过。”
“这一路若闲着无聊,我给你讲故事吧,讲你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
“那有劳黄大人了。”
“就先从海的女儿讲起吧。从前,大海深处生活着一个美丽可爱天真无邪的人鱼公主——”
春风和暖,穿帘而过,百花渐次盛放,一切恬静自然,没有猜忌没有仇恨,只有一个比划着说得眉飞色舞的我,和一个凝神细听、眼含微笑的他。
这一路我们取道晋州,自定州入蜀,再前往越州。虽比从丰州入境多费些时日,但胜在路途平坦、驿馆周全。
此行我身上未担任何明面职衔,只需专心处理自己的私事便可。赵泽荫倒也坦然,直言既想带我同去越州祭拜飞云将军,同时也想带我出来玩——我猜他多少也是怕长途寂寥,才带着我解闷。
我提出在大石府停留一宿,我要去看看祝山枝的伤恢复如何。
不得不说赵泽荫确实是个体贴人,甚至给我准备了指甲花,闲来便亲手为我染甲消遣,实在难以想象他竟是纵横沙场的武将,也难怪京中那么多女子为他倾心。
出发第五日正午我们到达了大石府,我不必应付迎接的官员,回房稍作整理,便揣上早已备好的补品向善堂而去。
善堂前正在挂匾额,因宋鹤觉得他居功甚伟便取名叫还羽堂,我一眼便瞧见那个熟悉的背影,开心地叫了一声,“祝山枝!”
扶着男人的阿狸闻声抬头,当即惊呼,“大哥,那个坏女人来了大哥!”
回头看来,祝山枝有些惊诧。他利落地从木架跃下,拍了拍满手尘土快步迎来,“黄一正!”
我顺势察看善堂修建进展——主体已然完工,匠人们正做最后修整。阿狸在一旁解释道,厄齐努尔上街寻厨子去了,估摸月底便能收容第一批学生。
诸事井然,巡视一圈后我们转入后院。我将备好的补品递给阿狸嘱咐他收好,又细看祝山枝气色。他恢复得显然不错,只下颌仍留一道浅淡疤痕。
进了内室,我示意他脱衣服容我再查验伤势,他乖乖听话照做了。
虽经精心调治,旧伤处仍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但创口大抵愈合完好。祝山枝明显比之前强壮不少,弥甲散之毒渐消,连睡眠也安稳了不少。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