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途中本想绕道承岐堂,未至巷口忽见七八条大汉直扑而来。吴淼到底是沙场历练过的,反应迅如疾电,长剑已然出鞘迎敌。
我正暗忖白齐竟如此猖狂,敢来找我的麻烦,忽想起崔椋羽那句"越州尽是野人",不由轻笑出声。
眼见我毫无惧色,又有数人自暗巷窜出,却被后来者三拳两脚撂倒在地。
夜色朦胧中,但见杨颂收势而立。
吴淼仍戒备地将我护在身后,目光如炬紧盯来人。
杨颂拱手道,"大人,王爷命末将来接您。"
"他人呢?"
"正在城外相候。"
我心下诧异,匆匆随杨颂策马出城。但见赵泽荫一身软甲立于月色下,身后数十铁甲森然列阵——我暗叫不好,他要亲赴前线!
"怎的这副表情?"
"你要去督战?"
赵泽荫揉揉我发顶轻应一声。
"真是耐不住寂寞...还是我太没用,让你无聊了?"
将我揽近,赵泽荫笑道,"胡说什么。此次就不带你同行了。边地蚊虫肆虐,细皮嫩肉的小花还是留在家等我。”
我拉住赵泽荫的胳膊,说道,“你最好快点回来,不然我回锦州不等你了。”
“……一正。”赵泽荫俯身吻吻我的额头,轻声道,“别说这等气话,我会当真。乖乖等我好么?”
“行吧,安全第一。”
点点头,赵泽荫只回望我一眼,便策马率军没入夜色。
这人天生便是征战四方的命,我早该料到。怔怔立了片刻,直到杨颂驾马车近前,掀起竹帘恭声道,"卑职奉王爷之命护送大人回无名院。"
"你为何不随军出征?"
"先前挨了军棍,总督大人未点末将前去。"
原是因与多蒙冲突受了责罚。
我轻叹一声窝进车厢,暗恼赵泽荫竟放心将我自独留在银珠城。早知该缠着他同去,也好看着他别逞强受伤。
自三月离京至今已近三月,正事卡在关键处,欲查之事毫无头绪,宫中又生变故...当真是诸事不顺。
雨自半夜起便淅淅沥沥落个不休,直至次日午间仍未见停。
阿都日离去,小白去了前线,椋羽要回丰州,徐鸮又不知所踪,竟没人陪我。我只得百无聊赖地趴在凉亭里画画,身旁的杨颂如石雕般静立一侧。
"银珠城可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实在闷得发慌。"
"王爷特地吩咐过,不准你乱走。"
"你究竟听谁号令?"
杨颂看着远处,表情淡漠,“不都一样么。”
“哪里一样,赵泽荫他姓赵!”
愣了一下,杨颂没再搭话。过了半晌,我画完了画叫他过来看看。
表情有些复杂,杨颂评价:太幼稚了。
挺好啊,眼前不大的水池假山流水花草树木我都画了,还画了很多乌龟,大的小的画了十来个。
“有点饿,你去叫厨房做点吃的。”
支开杨颂后,我索性脱了湿鞋在雨中嬉戏。正玩得兴起,忽见眼前多了一双墨靴。
不知何时来的徐鸮蹙眉立于雨中,用力敲敲我的额头,"多大的人了,还赤脚玩水。"
回到凉亭,徐鸮掏出腰牌给我看,说赵泽荫之前给了他这个,叫他走正门进来,别老飞檐走壁。
我一看,是荣亲王的腰牌,我都没有。
“如何,可有进展?”
摇摇头,徐鸮说道,“那丫头嘴硬得很。好不容易撬开,却与我们要查之事无关。”
原来假承文死守的秘密,关乎柴昌真正死因:他因发现长生殿用弥甲散毒害塔拉族,欲报官时遭灭口,恰被这起夜的丫头窥见。
当年官府以"赌徒仇杀"草草结案,加之柴昌师弟作伪证,真孙女又病故,此事便石沉大海。
直至徐鸮言明长生殿已剿清,假冒承文的丫头才吐露真相。
原来我找承岐堂纯属偶然,而阿曼等人搜罗长生殿的仇家引我追查才是必然。
恰见杨颂端面而来,我不由暗叹此人心思之缜密——对长生殿的恨意竟能驱使他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以我的死逼赵泽荫出手。
徐鸮凝视杨颂的眼神陡然染上杀意,宛如下一秒就要扑噬猎物的猛兽。我急忙支开杨颂,免得在飞云将军的故宅闹出人命。
“你还敢与他来往!”徐鸮语气森冷。
“冤枉啊,赵泽荫一见有仗打,早将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害这几夜我总睡不踏实。你饿不饿,我们一起吃。”
徐鸮大约没吃午饭,也就没推辞,待我检查过便吃了起来。
“你说赵泽荫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有可能,王爷好久没活动筋骨了,长生殿杀那么干净,他估计连小虾米都没捞到。刚好有机会活动筋骨,肯定会去。顺带给你行个方便——等他归来,想必就要启程返回锦州了。”
我愁绪满腹,“眼下该如何是好?原指望柴昌与师父的交情能有点线索...”
“神医当真未留其他关于同心蛊的记载?”
我摇摇头,“师父虽广交天下,却极谨慎。这等牵扯人命的事,绝不会轻易外传。横竖我最近没事,我和你一起查。”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师父既与柴昌投缘,必有书信往来。这些年他未曾来越州,定是不知道承岐堂发生了变故,否则早该来了。”
徐鸮恍然大悟,放下筷子,拍拍我的背,“没错,也就是说你师父收到了回信,误以为旧友安好。有人在冒充柴昌给你师父回信。”
我继续道,“信会被谁收了起来呢。应该不是柴承文,这丫头帐都算不清楚焦头烂额,想不到这一层。或是那些瓜分药堂的人?为吞没资产诬陷柴爷爷嗜赌,又恐东窗事发,故而假冒回信...亦或如当年师父寄给我们的信一样,中途遭人截获?”
徐鸮沉思片刻,说道,“我知道了,我去查,你乖乖待在这里。最近没精力管你,不要瞎跑,料杨颂不敢做什么。”
“不带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