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山枝犹在云里雾里,一边吃一边问我,“你是什么仙子?几时成了仙子?”
“大侠有所不知,”陈瞎子抢着道,“仙子乃天外之人,自月宫而降……”
“快吃,吃饱了便从我眼前消失。”我晃了晃仍隐隐作痛的左臂,淡淡问道,“陈瞎子,杨颂呢?”
“他自有他的使命,还远未到终局之时。”
我也懒得多问,只要他不再来缠着我便好。
吃饱喝足,陈瞎子果然又开始强买强卖,非要塞给我一个消息权作答谢。
我站起身,咬牙瞪向他,“好啊,利用我上瘾了是吧?”示意祝山枝将这老滑头拽进巷中,我抬脚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记,厉声威胁,“最好别打哑谜,否则割了你的舌头!”
陈瞎子揉着腿肚,一脸谄媚,“瞎子也是听闻……说什么灾星降世,混乱再起……”
“灾星?什么意思?”
我拉住祝山枝,“别听他故弄玄虚,这些人满肚子坏水。”
“那我揍他一顿算了,”祝山枝捏紧拳头拎起陈瞎子的衣襟,“看在你叫我大侠的份上,只出三成力,你可接住了。”
陈瞎子慌忙跪地求饶,“仙子、大侠饶命!就当瞎子胡言乱语!饶命啊!”
“罢了,走吧。”
一出巷子,祝山枝便兴奋地问我,“如何?我演得可像?”
“还需要再练练。”我正色望向他,“你回晋州去。”
“啊?昨日才叫我多住几天……”
“听话,祝山枝。”我回头瞥了眼正拍打裤子的陈瞎子,“今日便走。”
祝山枝若有所悟,拉住我道,“你别太小瞧我,黄一正。我和从前……早已不同了。”
“我知道,只是——”
他别过脸微愠,顿了顿又道,“我没什么可报答你,唯有一条命罢了。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我心下一软,握住他微凉的手轻声道,“好吧,那便再多住几日,待我搬回家去,你再走。”
祝山枝顿时展颜,揉了揉我的发辫,绽出大大笑容,“好。”
今日我带祝山枝遍游了锦州。他虽多次来过,却从未细细领略此间风物。
追忆往事,思及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我不禁无限感慨——不知我离去之后,他与徐鸮将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时光的洪流不会再将我们聚在一处,唯愿他们平安稳当地走完各自的人生,如此便好。
傍晚与祝山枝作别后,我来到上阳门外。吴淼正在斜晖中等候,见我来此略显惊讶。
闲谈几句,便见一袭官服的赵泽荫负手行来,身旁还跟着几名官员。他无意间抬眼望见我的方向,略怔了怔,随即挥手遣退左右,快步走近。
“专程来接我?”
我笑盈盈围着他转了一圈,“特来炫耀我的新身份。”
赵泽荫眼含笑意,轻抚我的脸颊,“走吧,回家。”
一回到府中,天色倏忽阴沉,转眼便落起了雨。不知不觉已是八月下旬,再落几场雨,锦州便该入秋了。
我肚子不饿,换洗好了便心血来潮在赵泽荫的书房里四处翻看。寻不着什么有趣的书册宝贝,便取了纸笔,将他往日所作的山水梅雪图取出临摹。奈何不得要领,勉强绘完梅花已耗尽了耐性,索性在梅树下添了只硕大的乌龟。
我正得意洋洋赏玩自己的"墨宝",赵泽荫便踱了进来。他端详半晌,唇角微扬,"这是……墨龟咏雪图?"
"……呃,不是咏梅么?"
赵泽荫接过笔,在龟背上添了几道皴擦,又于远景处略加点染,竟真令画中透出雪意潇潇。我惊叹不已,果真妙笔生花,不得不服。
画毕,赵泽荫挥毫题字,钤上印章,命人拿去装裱悬挂。
"你真厉害,分明是个武将,却精于书画。"
"在你眼中,我是什么粗人么?"赵泽荫笑得开怀,拉我坐在硬邦邦的大腿上,"既绘了梅花,梅花便可以不是主角。故而咏雪更妙。"
我偏头思忖,这立意确然清奇,霎时不那么俗气了。我搂住赵泽荫的脖颈笑道,"你说老实话,会不会觉得我一无所长?"
"你已经足够优秀了,一正。甚至……过于优秀。"
"对了,险些忘了。昨日遇见遇婉,她为你求了平安符,我压在枕下了。"
"……在扫兴这事上,你也挺优秀。"
我笑道,"有什么关系?有人倾慕于你,再寻常不过。"
赵泽荫蹙眉道,"不正常。我心中唯你一人,也不愿他人近前。"
"别人一片好意,我都不介意。"
赵泽荫烦躁地起身,"罢了,下不为例。"
"好好好,我回屋用功去了,你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