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长叹一声,赵泽荫又说,“说来海寇若要整治,其实并不难。眼下这批人多是瀛洲内乱流亡而来的难民。有人提议禁海以绝后患,我却认为不可——一旦禁海,靠海谋生的百姓反会被逼为寇,愈禁愈乱。堵不如疏,只需严控铁铜、硫磺、硝石与军器流出便是。海防方面,该在沿海要地尽快设置卫所、巡检司、水寨、烽堠、墩台,增配水军战船,当然,亦可招募民兵民船协助巡防。而这些流寇……”赵泽荫语气转沉,“必然在近海岛屿上建有巢穴,是时候出兵剿匪,一网打尽了。”
“等等,说好你不当大都督的!”
“……我不走。”赵泽荫伸手将我揽进怀中,声音低了下来,“若真离了京,想见你一面就太难了。除非你愿意跟我一起走。”
我立即坐起身来,“我不去,我得留在锦州。”
把我拉到怀里,赵泽荫蹭了蹭我发烫的额头,“死死守着你的小窝,你到底经历过什么,极度缺乏安全感。”
我此刻有些急了,“你的理想、你的抱负,将来总有机会实现。不必急于这一时。这两年就安安心心留在锦州,哪都别去,好不好?”
黑暗中,我看不清赵泽荫的脸,但我听到了他轻微的笑声。凑到我耳边,男人说道,再伪装再嘴硬,就算脾气大上了天总是口不择言胡乱咬人,你心里依旧有我。
我把头埋在枕头里,嘟囔着,没心思和你谈情说爱!
有,必须有。
赵泽荫压在我身上,沿着我的脸颊亲到肩膀,手抚摸着我的后腰,无法隐匿的欲望,不该从爱中剥离出来。
我按住赵泽荫的肩,低声道,我生病呢。
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沙哑,男人将头埋在我耳边道,我想要你一正,情难自抑。你始终不明白,我到底有多爱你。
释放了心底的欲望,又发了一身汗,我的烧竟也退了。这一场闹剧般的争执,才过了一天,我与赵泽荫的关系就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从前。
连小白都有些意外,他已经摸不清我们究竟是当真吵架,还是只不过闹着玩。
沐浴之后,我嚷着要回府,这一回没人拦我。小白送我出门时,见一中年男人候在外面,顿时面露不悦,走上前去斥道,“听不懂话吗?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别再往这儿送人!”
我好奇地凑上前,“谁啊?送什么人?”
不等小白阻拦,那管事连忙躬身回话,“是送苳阳姑娘过来,这都是常例。往常王爷回京,也都是如此……”
小白立刻厉声打断,“闭嘴!快滚,别再来王府门口晃悠!”
我伸手拦住小白,仔细打量那管事一番,轻笑一声说道,“回去转告小周王,荣亲王如今归我黄一正管。什么女人想见他,都得经我点头。所以我建议你们,不如直接把苳阳送我黄府来。听明白了?”
“是,是,小的这就告退。”
待那人走后,小白支支吾吾地解释,“黄姐姐,你别往心里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王爷毕竟是个男人,这么多年不可能……完全不近女色。”
我瞥了小白一眼,冷嗤,“有什么了不起?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亏大了?我过去还不近男色呢!”
小白顿时脸通红,瘪着嘴不再多话,只默默跟在我身后。
难得今日徐鸮也在,随口邀小白改天一同喝酒,后者便高高兴兴地先走了。
“和好了?”徐鸮挑眉问道。
“……你是不是也觉得挺无语的。”
徐鸮探了探我的额头,叹了口气,“别闹腾了。既然迟早要翻脸,也不急在这一时。我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先听哪个?”
“先听坏的吧。”
“乐正玄知人在锦州。”
我心底一沉,“……这阴魂不散的,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你说赵泽荫知道吗?”
徐鸮似是比我更了解赵泽荫,“该杀却不急着杀的人,王爷一定另有打算。”
“那咱们先不管他。”我抿了口茶,又问,“好消息呢?”
“找到陈小哥的下落了,人没死。”
我怔了半晌——原来徐鸮这几日是去查这件事了。我狐疑地望向他,“这还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徐鸮在我身边坐下,低声道,“暂时没打草惊蛇,因为事情有些蹊跷,甚至诡异。”
只觉得脑袋又开始发沉,我催徐鸮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徐鸮所说的经历让我愈发困惑了。
因觉得悟证行迹可疑,徐鸮决定再跟这和尚几天。结果对方竟老老实实走遍了锦州的大街小巷,逢人便打听陈小哥的下落——还真让他问出了线索。
一个杂耍班子里,有个会喷火的汉子说见过陈小哥。那时陈小哥流落街头,饿得受不了上前讨吃的。汉子见他瘦弱可怜,便给了两个馒头。据说,陈小哥当时神神叨叨的,嘴里念着什么“助宁世大神祛除邪祟,避免灾星降世”。汉子只觉得他神智不清,故而印象特别深刻。
死了一个“长命仙”,又冒出一个“宁世大神”,还扯上什么“灾星”……好啊,看来和陈瞎子来锦州为的是同一桩事。世上从无巧合,恐怕这位“宁世大神”,才是他们此番真正要找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