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淅淅沥沥，反反复复，时大时小，一下午都充斥着雨声。

这天气也干不了其他的事情，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门口，看着雨水从屋顶茅草边缘落下，砸在檐下的石板上，绽开一个个小水花。

林逸和秦兆安靠在门右边的柱子上，秦兆安坐在左手边，手上摇着一把粽叶做的蒲扇，徐徐给林逸扇风。

虽是下了雨，但热意依旧。林逸伸手接了一下眼前的雨水试试，竟也是热的。

林云和阿婆坐着小板凳，靠着左边的柱子，林云挽线，阿婆正拿着绣绷子绣花。

双胞胎一左一右坐在堂屋大门左右两边的石墩子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做着一样的动作——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雨。

两人之间区别在于林乐双眼放空，发呆中，手上摸着黑豆的背毛。林涵则望雨兴叹，发愁中，下雨就没办法继续开他们的小课堂了。

巴豆不知道去哪里睡觉了，黑豆趴在林乐脚下，隔檐下台阶远远的，除非它主动，否则它不喜雨水弄湿它的毛。

它把脑袋搭在交叠的黑乎乎的爪子上，耳朵时不时抖一抖，听着雨声和人们的闲聊声打瞌睡。

与之相反，此时雨中，一只铁包金大狗跳来跳去地撒欢。

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让黄豆兴奋，它蹲坐在地，仰头张开大嘴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水。然后吧唧了几下嘴，其实没啥味道，但它依旧乐此不疲。

秦兆安和林逸一边闲聊着，一边看黄豆在院子里玩耍。

他本来和林逸一样坐在柱子面前，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将雨雾扑面吹到了门口众人的脸上。

林逸早在感受到风的时候就拖着自己的小凳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另一边绣东西的祖孙俩也是。

唯有秦兆安没有应对这种会拐弯的雨的经验，躲闪不及，被淋了个正着。

“噗。”林逸笑着起身，取来刚刚擦过他俩脑袋才晾好的帕子，蒙头盖在秦兆安脸上。

秦兆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雨怕是一会儿停不了。”风就是雨的最大推手。

“有得等了。”林逸在他旁边坐下，顺手帮他捋好头发。“不过连着忙碌了这么久，趁此机会也休息一番。”

“幸好我们家的谷子都收回来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出太阳。”阿婆放下绣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有些担心。

“应该下不久，就是从此之后，这雨时不时就要来一下。”林逸说道。

从收玉米开始，村里已经连续晴了好久了，算一算确实到了该下雨的时候了。

秋收时的雨有两个特点，要么快，要么狠。

快的时候迅猛无比、出其不意，没有预兆。

无人知道蓝天上哪块飘着的白云有雨，会不会突然兜头淋下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通常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一般就是哪户人家晒干的东西又被淋湿了。

而狠的时候是有预兆的。

热还是一样热，只是闷热如同蒸笼一样，家里地上会起小水珠，严重的甚至还会起小水坑。

且雨势凶猛，常常和大风联袂而来，一边瓢泼大雨，一边风声呼啸。

这时就不是简单的打湿东西了，严重的茅草屋顶都会被卷走。

“有一年下得大，疾风暴雨，村长家的砖瓦房都被卷走了大半。”想起当年光景，章秀英忍不住唏嘘，那一次是有史以来云山村遭受最严重的天灾。

秦兆安在外走镖时也遇到过这类难以抵挡的暴雨，他问：“那当年其他人的房子……”

不用说完，林逸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接着阿婆的话补充：“那时候我才林云那么大，阿云才三岁，还没有阿涵和阿乐。天气炎热，一家子人好不容易睡着，半夜突然狂风大作，夹杂着一颗颗雨点砰砰砰得砸在房顶上。”

这段经历至今记忆犹新，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天的力量。

“堂屋的门被风咣当一下吹开，我和阿婆一人顶着一边门扇试图关上，却连半步都前进不得。爹娘冒雨去屋外给茅草房顶拴上石头坠住，防止被掀开。要栓完的时候，猛地灌进来一波风夹雨，直接把茅草屋顶全部掀飞了出去。”

“这茅草屋就是那一次之后重新修缮的。”林逸摸摸身边的墙壁。

秦兆安下意识握住身旁的手，阿逸小小一个就经历了这么惊险的事情，怪不得早早地就懂事了。

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天色，黑云压顶，不知何时才能停下，也不知会不会演变成曾经那种情况。

茅草屋终究太单薄了，得多赚点钱，将青砖瓦房修起来……

“想什么呢？”

额头被弹了一下，秦兆安回神，想了想，将对这场雨的担忧说出来。

林逸收回恶作剧的手，刚才看他一脸深沉的模样，还以为怎么了，原来就在想这个。

“不会的，那种至少提前好几天就乌云密布，闷热潮湿，燕子和蜻蜓频繁低飞。”林逸反过来握住秦兆安的手捏捏，“没事的，有我在呢。”

被安慰的秦兆安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温暖，也是，阿逸和阿婆怎么也比他有经验，阿逸都这样说了，想必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也捏捏林逸的手，心中道：也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