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和秦兆安从未忘记当初打算带两只猎犬上山的初心——合作狩猎。

上一次进山被意外搅了行程，虽是收获了品相极好的山货，但事实上，当时情况并没有两犬发挥狩猎本事的余地。毕竟那处猎物稀少，有也是烙铁头那一类地上爬的——两狗也就在寻草药和找这玩意儿上发挥了点作用。

这一次两人带上了足足四天的干粮，夫夫俩目的明确，一是再度返回那不知名的山坳采山货，主要是菌类，虽然松茸这一茬已经没了，但其他山珍也不容错过。其次采草药，以黄精为主。

第二便是带着两犬联合狩猎。

林逸预计以后必定会经常带两只狗上山，打定主意要看看两只猎犬合作的威力。秦兆安也挺有兴趣，打算给它俩压阵。

“也不知道黑豆和黄豆怎么和巴豆聊的，竟然真的听懂了。”秦兆安拂开一根弯弯曲曲挡路的竹子。这竹子生得歪斜，他背着冒出尖的背篓不好通行。

“说了它们仨很聪明的，你还不信，哼。”

林逸手起斧落，将竹子砍断，秦兆安配合着屈膝，从竹子底下钻了过去。

见到竹子，意味着下山的路接近尽头，快要到他们的树屋了。

同行的两狗没有身高的顾虑。除了黄豆断后，黑豆前面警戒外，最前头领路的是一只花纹黑亮的狸花猫。

下山本来就走不了太快，他们身上山货连背带扛的，自然落后巴豆一大截。

巴豆跳上一颗大石头，蹲坐下舔起了毛，时不时斜眼瞅瞅还在半道上的两人两狗。

这小样，秦兆安看乐了。

“我给你讲过巴豆的身世没？在林子里捡到它的时候才这么大点。”林逸比划了一下手掌的长度，想起当年的小小身影，眼中泛起笑意。

“那时它又瘦又小，毛乱糟糟的，后腿受了伤。但是见到带着犬的我，不仅敢炸着毛冲着我们哈气，还敢冲上来扇黑豆的耳刮子。”

“后来他们仨处得熟了，我发现它们有自己的一套沟通方式。所以若是巴豆欺负你了，你可以给黑豆和黄豆告状，它们会帮你收拾它。”

前提是两只狗愿意，秦兆安心中默道。

现在他和两只狗的关系谈不上热络，感情需要培养，他才来多久？也正常。

就是告状啥的还是免了吧，它俩要是反水那更完蛋。

走着走着就到了树屋处，看见狸花猫熟门熟路地钻进树屋，两人也不在意了。他俩树屋里那点家当，只怕建成之初这猫就都晓得了。

左右两人睡觉的时候将猫赶出来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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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犬是需要好生将养的，每个月，林逸都会带两只猎犬去葛大夫家里检查身体。

所以黑豆的伤很快也养好了，经过上一次进山的憋屈，此时它们正需要好好动一动。对于这次可以肆意奔跑的捕猎行动，两只也期待已久。

这次狩猎的对象是一只野鹿。有了秦兆安的箭术兜底，两只狗可以说是放开了脚。

林逸没有像上次那样设置陷阱，两人两犬在四个方向埋伏好后，秦兆安继续潜藏。而两只狗则一路藏身，丛外围向野鹿所处位置逼近。

野鹿发现的一瞬间，它们也同时冲了上去。

黑色背毛和幽深空洞的山林融为一体，如同两道黑旋风冲破阻碍的叶丛。两只狗凶相毕露，眼瞳发红，在并排跑了数步之后，黄豆率先下口，长嘴筒子带着冒着森森寒光的利齿，一口叨在鹿后腿上。

咬合之强，深可见骨。

野鹿被掀翻在侧，吃痛的同时疯狂刨动四蹄。它丝毫不敢停止挣扎，它感知到了另一边杀机袭来。

黄豆的金色底盘尚且还能让人肉眼识别，另一边那只如同鬼魅一般的黑犬却连轮廓也看不清。残影闪现，它几乎在眨眼之间跳出，四爪点地，从鹿背后翻上鹿的侧面，尖牙咬向脖子。

野鹿脖子一紧，血液喷涌而出，三只蹄子在空中扑腾，脑袋胡乱摆动，角一通乱戳。

秦兆安绷着脸，间隙之间对准鹿臀出箭。

鹿脑袋一个劲往上顶，鹿角后仰，眼看就要扎到黑豆的眼睛时，凌空一把银斧横劈而出，划破自树叶间投下的一缕阳光。

银光一闪而过，秦兆安眼睛被刺了一下——

“噗嗤——”

下一刻，银斧归于阴影之下，刃上已牵红。

“嗖——”箭矢没入鹿身。然而银斧之下，野鹿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两只大狗站在鹿身旁，凶意未褪，察觉到嘴边腥血，舌头一卷，尽数吞入腹中。

秦兆安收拾鹿头和鹿角之时，林逸就掏出早已备好的掩盖腥血的药粉撒在周围。这次千钧一发，用的斧子，所以鹿血淌得有些多，好在药粉量大管饱，没一会儿现场就只剩一股恶臭。

作为猎户最忌贪多，两人两狗没敢多留，猎了一只就赶紧撤。

一路上，秦兆安负责扛装在特制皮质袋子里的鹿，支着耳朵听林逸跟两只狗复盘。

“黄豆，你咬的地方不对，得再往下点蹄子那儿，还有脑袋不能贴地。你在左侧，刚刚要不是黑豆放了血，就那扑腾劲儿，右侧那只蹄子踢你一下你脑袋就得顶个大包，严重点可能危及眼睛。”

林逸拍拍黄豆的背，又看向黑豆：“黑豆，那鹿角危险，咬完一口放了血你应该立即跳开。那鹿角又硬又锋利，堪比箭矢，刚刚要不是我，你身上就会多个窟窿。”

更严重的，丧命都是有的。猎犬为捕猎而生，刚烈，却也比看家护院的犬更容易折损。

但林逸不觉得自家的犬会步这等后尘，因为有他俩在呢。

复盘只是为了警示他们，猎户和猎犬之间就是这样不断规避错处然后齐心协力的过程。

被数落一通，黄豆也不啪啪啪舔嘴毛上的血了，两只一起耷拉着尾巴，耳朵也趴了下去。无精打采，垂头丧气。

见状，林逸有些好笑，他捋捋四只软乎乎的毛耳朵，然后单手叉腰，肃着脸肯定——

“好了，振作！你俩这次总体做得不错。第一次合作就有秩序、有分工、有方法，绊倒成功，放血成功，猎物咽气也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