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块的债务,她需要拼命想办法。
但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目前能接触到,唯一可行的修复卷轴的机会。
她能等,但这损毁厉害的画不一定能再等上那么多年。
或许……在某个不起眼的未来,就它会因为一场雨雪而彻底失去完整现世的可能。
赌徒心理在滋长。
但这次,叶轻辞强迫自己更冷静。
“褚爷爷,”她问,“我能……先见见那位老师傅吗?”
“或者,您能再多告诉我一些,他打开后大概怎么判断价值的事儿?”
褚师傅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还能保持思考有些赞许。
他点头:“见他可以,明天周日,他一般在家。至于判断,无外乎看年代、看作者、看艺术水平、看保存状况。这些,你见了人,可以自己问。”
“好。”叶轻辞下定决心,“明天,我跟您去见他。”
无论明天见到的是机遇还是深坑,她都决定要去闯一闯。
“千年回春”系统跳频亮了两下,仿佛带着时光深处的鼓励。
……
周日,天空澄澈,早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
叶轻辞早早起床,换好衣裳,两把头发也梳得稳稳的。
她将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零钱仔细数过,总共七块五毛三分,用小手绢包了贴身放好,复取了自己的挂历笔记本和一根铅笔。
今天要见的,可能是真正的高人,机会可不能浪费。
吃过早饭,她准时来到老纸坊。
褚师傅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布袋子,里面应该就是那个卷轴。
“走吧。”
褚师傅言简意赅,转身朝胡同深处走去。
叶轻辞连忙跟上。
两人七拐八绕,穿过一片比叶家更老旧的居民区,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带小天井的平房前停下。
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
青砖斑驳,木门紧闭,门上贴着早已褪色的春联。
褚师傅上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几声狗叫之后,又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门栓被拉开的声响。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清癯的脸,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叶轻辞仰头看去,觉得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异常清亮。
“……老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人带来了。”褚师傅侧身,让出身边的叶轻辞。
老人的目光落在叶轻辞身上,眼神挑剔,上下打量了一番。
叶轻辞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挺直小身板,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老师傅好,我叫叶轻辞。”
老人没应声,只是拉开了门:“进来吧。”
屋里光线昏暗,陈设极其简单,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但叶轻辞一进门,目光就被吸引住了。
靠墙有一张巨大且厚重的木制工作台,几乎占了屋子三分之一的空间。
台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深沉的乌木色泽。
台上井井有条地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大小形状各异的棕刷、排笔,排得整整齐齐的竹起子、竹镊子,无缺无瑕的骨刀、裁纸刀,瞧着便很有分量的压石、砑石……还有许多叶轻辞叫不上名字的奇异工具。
材质有木、竹、骨、角、铜,每一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一丝不苟。
墙上挂着几幅已经修复好的、不大的书画小品,用玻璃镜框简单装着。
屋子角落里堆着些旧纸张、绢帛、颜料罐、浆糊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旧纸张、浆糊、墨香和淡淡霉味的特殊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沉静安定的感觉。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工具齐全的手工作坊。
“坐。”
老人指了指工作台对面两张简陋的方凳。
褚师傅和叶轻辞坐下。
老人从褚师傅带来的布袋里取出卷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放在工作台上,调整了一下台灯的角度,让光线均匀地照射在卷轴上。
然后,他戴上白色的棉布手套,俯下身,再次仔细查看起来。
细致入微。
他的手指几乎是以毫米为单位移动,感受着卷轴每一处的质地、硬度、湿度。
叶轻辞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能感觉到,这位老师傅身上有种与褚师傅不同的气质。
如果说,褚师傅是见多识广、有一番技艺在手的掌柜,那眼前这位,就是真正沉浸在手艺里的大工匠。
他看东西的眼神,和叶轻辞迄今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