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大亮,赵靖茹就来拍门了。
叶轻辞被从热被窝里挖出来,睡眼惺忪地套上棉袄,围上叶奶奶织的厚围巾。
吃过早饭,叶轻辞直打哈欠。
“快点快点,”赵靖茹性子急,挽着她胳膊就往外走,“去晚了,好些热闹都瞧不见!”
巷口已有不少街坊,多是妇人携着儿女,个个穿戴整齐,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叶妈和赵舅母走在前面,挎着竹篮,边走边聊着布票、粮价,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庙会在城西的老城门附近,离得不算近。
一群人穿街过巷,走了大半个小时,还未到地方,喧闹声已顺着寒风飘了过来。
待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眼前豁然开朗。
长长的一条街,从城门洞直铺出去,一眼望不到头。
两侧支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卖年画的、卖灯笼的、卖冰糖葫芦,一大片……红彤彤的,鲜艳得灼眼。
炸年糕香,烤红薯甜,炒栗子更是焦黏。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人声沸腾。
叶轻辞那点残留的困意被驱赶开。
“岁岁,牵着姐姐。”赵靖茹兴奋地拉着她往人堆里钻,“走,先去看拉洋片!”
拉洋片的摊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多是半大孩子,头跟头凑一块,你一眼我一眼。
透过那个小小的视镜孔,可以看到彩绘的玻璃片在轮转。
摊主扯着嗓子在旁说唱,声调抑扬顿挫。
赵靖茹看得津津有味,叶轻辞也觉得画片线条虽粗糙,却色彩浓艳难得新鲜。
系统适时提示:【民间通俗艺术-拉洋片,数据记录中……】
叶轻辞眨眨眼。
行吧,系统还挺会加班加点。
两人各凑前瞧了片刻,过足了眼,好不容易挤出来,表姐赵靖茹又瞄准了卖头绳发卡的小摊。
五颜六色的玻璃球,亮晶晶的彩钻发卡,印着大美女的荧光色塑料镜子……对小姑娘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赵靖茹挑得仔细,叶轻辞的目光却被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竹编摊子。
一张旧塑料布铺在地上,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式物件。
寻常的菜篮、筲箕、暖水瓶壳,精巧的针线盒、小首饰匣,甚至有几只用极细篾丝编成的小鱼和小蝴蝶,活灵活现。
守着摊的是一老一少。
头发花白、手指关节粗大的爷爷正埋头劈着一根青竹,动作沉稳利落。
他身边蹲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根略显毛躁的麻花辫,正专心致志地用细篾编着一只小篓子,手指翻飞,又稳又快。
叶轻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小姑娘手巧,编的小鱼篓不过巴掌大,篾丝匀净,经纬细密,透着股朴拙的趣味。
似是察觉到目光,小姑娘抬起头来。
她脸颊有点皴,但眼睛又大又亮,格外显眼。
看见叶轻辞,她也不认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举起手中编了一半的小鱼篓冲她摇了摇。
“姐姐,看看么?都是我爷爷和我编的,很便宜的!”她声音清脆,带着点农村孩子特有的敞亮。
叶轻辞蹲下身,拿起那只小鱼篓细看。
触手光滑,几乎没有毛刺,编法也结实。
“挺精致。”她由衷赞道,“这个怎么卖?”
“这个小的,三分钱。”小姑娘眼睛弯弯,“大的篮子贵些,那边的小蝴蝶、小青蛙,两分钱一个,都可以瞧瞧摸摸……姐姐你喜欢哪个?”
价格确实实在。
叶轻辞想起邱泽明他们送的糖果,还有赵舅舅家送的窗花……这些小竹编精巧别致,又不算贵重,正合适做回礼。
她便挑了一尾游鱼、一个小青蛙和两只小蝴蝶,又选了个略大些、可以放零碎东西的带盖小匣子。
“我叫萧雪筱,竹箫的箫,大雪的雪和绿筱的筱。”小姑娘一边利索地用干草茎把东西捆扎好,一边自来熟地介绍,“姐姐你呢?”
“我姓叶,落叶的叶。”叶轻辞接过草绳,报了姓。
“叶姐姐。”萧雪筱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声,又主动聊起来。
“其实我们家以前不姓这个‘箫’,姓‘肖’,肖像的肖……前些年我爷爷翻族谱,说老早以前是竹字头的‘箫’,后来推行简体字那会儿,村里登记写岔了,就这么错了好些年。”
“去年才算认祖归宗,把姓改回来了。可惜我爹娘走得早,没瞧见。”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却十分健谈爽利,是叶轻辞暂时没遇见过的、如此开朗的同龄人。
她说起家中旧事,语气寻常,并无凄苦之意,手上编篾的动作也没停。
叶轻辞这才注意到,小姑娘虽然长得可爱,一双手却已有了薄茧。
再一细瞧,她的指节处还有几道细细的划痕,是常年与竹篾打交道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