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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灾的浓烟虽已散去,留下的余波却层层荡开,搅动着整个临城。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街头巷尾议论的,都是这场大火带来的剧变。
首先,便是看得见的秩序重整。
那些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却大多资质不全,安全隐患重重的私人补习班被紧急叫停。
市里下了死力气整顿,关停取缔了一批,余下的则勒令整改,不达要求不得营业。
推销的传单散落在地,往日喧嚣的各类速成班、培优班门前冷落,取而代之的是贴满整改通知的大门紧闭。
许多家长经次一役,如梦初醒。
他们陆续拽着孩子退出那些资质存疑的机构。
退款、转课甚至宁可损失学费也要划清界限的争执,成了那段时间联防调解的新主题。
邱泽明的父母就是其中之一。
邱爸邱妈心有余悸,坚决不再让他踏足任何野路子补习班,转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重拾对兴趣班的热情。
原来他们还觉得孩子想去少年宫学什么武术有些不可理喻,现在看来,管他能不能行,起码安全有保障。
贵就贵点,报!
提前预定,省得之后暑假孩子无处可去。
紧接着,便是西街那片老旧民居的核检与修缮问题。
这片区域多是木结构的老房子,年久失修,巷道狭窄,本就是消防的顽疾。
如今出了事,整改势在必行。
可政策执行起来,难免有简单粗暴之处。
测量队的白线划定,鉴定人员的红章敲下,连着搬迁通知上明确的截止日期……此间种种,引起了不小的抵触和怨气。
住在这里的多是经济不宽裕的人家,图的就是租金便宜,一纸通知可能就意味着无家可归或承受不起的新租金。
他们能理解出了事要改进,但不能理解被“一竿子打死”,这种矛盾的情绪在街巷间弥漫,也为这个夏天增添了几分焦灼。
叶爸下班回来说起,那附近有个快七十的老太领着她二十六的瘸腿女儿和七岁的孙女,一家三口租住了十来年的屋子被鉴定为危房,巡检的工作人员让她们限期搬离。
三个人蹲坐在街边,一整个无处可去的状态。
……
“整改是为了安全,这理儿大家都懂,”叶爸叹口气,“可安全之后,家没了,这账又该怎么算?”
叶妈也是无比唏嘘。
这年头,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而比房屋更让人揪心的,是生命的逝去。
“听说……还是有几个没救过来。”叶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叹息,“不是直接烧的,是浓烟熏的,发现得太晚了……”
其中有一个独居的老人,住在西街僻静的角落,家里堆满了收来的旧书报和废纸箱。
火起时无人知晓,等被发现,已经来不及。
他的离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寂。
这件事被反复提及,成了惨痛的教训,倒也意外成了临城推动全面摸排独居老人安全状况的契机。
一份份新建立的关怀档案,算是这场灾难后一点迟来的慰藉。
最好笑又让人尴尬的是,不知从哪里传出的风声,说这次能救出那么多人,多亏了甜水巷叶家的小闺女及时递了关键消息,又有个小男生先探了路,给他两的事迹传得近乎传奇。
于是,竟陆续有从火场被救出来的孩子家长,领着孩子,提着水果点心,找到甜水巷来。
言辞恳切,情真意浓。
说到激动处,真有人要拉着孩子给叶轻辞磕头。
还有更夸张的,说要给她立长生牌位供奉起来。
叶轻辞和邱泽明两个小年轻,哪经历过这种阵仗,都脸红到不行,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没办法,两家大人一商量,折中了一下,说拜人不比拜树灵,提议将福祈到甜水巷口的槐树上去。
于是,这棵默默无闻的槐树,也跟着体验了一把西街百年老槐的待遇,枝头飘起了好些崭新的红绸带,载满了感激和期许。
这些热闹和尴尬,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平息。
然而,表面的尘埃暂且落定,暗地的流水仍在激荡。
一个闷热的傍晚,赵家舅舅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踏入叶家。
他脸上没有多少事情告一段落的轻松,反而满是化不开的愁绪。
叶轻辞给他倒了水,安静地坐在一旁。
赵舅舅揉了揉额角,终于低声开口,话是说给叶爸叶妈听的,目光却偶尔扫过安静旁听的叶轻辞:“……外头的麻烦算是处理完了,馆里头的烂账才刚开始。”
在叶爸的询问下,他才吐露实情。
原来,文化馆的旧仓库里,并不全是废弃杂物。
早些年,文化馆接收过一批来源复杂的藏品,有抄家罚没的,也有早年藏家捐赠却未来得及整理鉴定的。
东西杂,有些损毁严重,有些来路记录模糊,一直就没完全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