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这些外来的闲书，对这座内陆小城的年轻人来说，吸引力仍不可小觑。

没见，小摊前隐隐有水泄不通的架势。

好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少年，正埋头翻找，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情节，眼神发亮。

“刘爷爷，生意拓展啦？”叶轻辞笑着打招呼。

刘大爷正给一个孩子找零，闻声抬头，见是她俩，笑得开怀：“哎呀，小叶来啦，还有小林……这不是看你们年轻人喜欢嘛，进点新鲜花样。换我年轻时候，这会儿进的货就是磁带和碟片了，只可惜年纪大了，精力实在跟不上，跑也没那么方便，还是进书好点。怎么样，这么多，有瞧上眼的没有？给你两算便宜点。”

林雪怡好奇地拿起一本封面画着卡通女子的漫画，翻了翻，被里面稍显直白的交互画面吓了一跳，吐吐舌头放了回去，拧头一本正经翻起了比较经典的出版读物。

叶轻辞瞥了一眼，发现是一本非常经典的少女恋爱漫画。

作为互联网时代高强度冲浪过的人，这本漫画自然也在她的涉猎范围内。

就她本人来看，主笔画师的美商相当在线，主角的性格和成长线也非常讨喜。

唯一值得点出的大概就是，这本漫画推荐阅读的年龄是16+……嗯，在漫画原产国，女孩能嫁人的年龄。

尺度稍大，也难怪小姑娘多看了两眼，直接羞红了脸。

叶轻辞无声笑了笑，低头看了看那些言情小说的出版社和推荐语，笑着摇了摇头，最终只挑了两本品相尚可的旧画册，付了钱。

“刘爷爷，西街那边……修缮得怎么样了？您知道原先古旧物资市场那些摆摊的，后面去了哪么？”她状似无意地问起。

“还在修呢。”刘大爷撇了撇嘴，“进度已经算快了，但毕竟这么多楼，又这么多要管的，总得要点时间，一时半会儿弄不完。至于你说的那什么物资市场，现在散得很，有些在别的街角临时支个摊，有些干脆在家歇着等信儿，具体还是得自己去看。”

“原来是这样。”叶轻辞点点头。

“怎么，又缺什么物件了？”刘大爷关切，“你要不跟爷爷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找找。”

“暂时不缺，就是囤纸……好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呢，多看着准没错。”叶轻辞笑了笑。

“是这么个理儿。”刘大爷感慨地附和。

离开书摊，叶轻辞还惦记着之前西街的修缮事宜，又想到那方意外得来的紫檀木小镇尺和那位有些寡言的老爷子。

也不知道，那位老爷子又去了哪，这会儿还在不在摆摊？

她看了看身边的林雪怡，道：“雪怡，我想去西街那边转转，看看修缮得怎么了，你要先回家吗？”

林雪怡本想跟着，但看看天色，想起妈妈嘱咐要早点回去，便有些抱歉地摇摇头：“我就不去了……岁岁，你自己去小心点，那边工地乱。”

“嗯，我知道，你快回去吧。”

两人在街口道别。

叶轻辞独自一人，拐进了通往西街的巷子。

火灾过去已有一段时日，街道也比记忆中开阔了些。

一些完全损毁的危房已被拆除，空地用简易的木板围着。

更多半损的房屋则搭起了密密麻麻的竹子脚手架，工人们在上头忙碌，敲打声、吆喝声不绝。

她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摸过去，那处角落如今已被清理出来，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原本低矮的作坊门面也不见了。

她向旁边一家正在营业的杂货店老板娘打听：“阿姨，请问原来常在这旁边摆摊子的那位老爷爷，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是不是搬走了？”

正在理货的老板娘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仔细看了看叶轻辞，目露意外：“你找老陈头？”她叹了口气，放低了声音，“唉，没了……就前阵子那场大火，虽然没烧到他家房子，可那天烟尘那个大哟，呛得人喘不过气。”

“他本来就有咳喘的老毛病，给呛着了，没捱过去。他又一个人住，等第二天邻居觉着不对劲进去看，人已经没了……可怜孤老头子一个，也没什么亲人在跟前。”

叶轻辞怔在了原地。

西街火灾有伤亡，她是知道的。

可当“离世”这个冰冷的词，具体化为一位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寡言老人时，那种冲击感截然不同。

她怎么也想不到，几个月前还能手持竹竿绊地痞的老人，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湮灭在那场灾难的余烬里。

世事无常，有些道谢和告别，甚至都没机会说。

叶轻辞忽然觉得心沉甸甸的，有些透不过气。

她默默在那堆建材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脚步有些滞重地离开西街。

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今天逢九，老城门那块的集或许还没散。

她心里其实没抱太大期待，只是下意识想到处走走。

集市将散未散，摊贩稀疏。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个熟悉的、靠着大竹篓的身影跃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