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浸在自己的书画世界和“新苗杯”的后续邀约中,直到某天放学,书画社活动结束,人都走得差不多,她被一个自称关峰的男生堵在了走廊。
他脸色不太自然,眼神躲闪,手里攥着一块湿抹布。
“那个……”他声音干巴巴的,“叶轻辞,你柜子……我、我帮你擦了吧。”
“哦,那你擦。”叶轻辞平静道。
正好,油性颜料洗起来麻烦,省得她费心了。
关峰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别以为我道歉就是服了你,要我说,国画就是比不上油画,永远都比不上……不就是几笔线条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叶轻辞静静听完,才开口:“所以,你在我的柜子上画个叉,写上那些话,你的画就变成艺术,老师就会夸你了?”
赵峰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
“你讨厌我,或者讨厌所谓的传统画派,是你的自由。”叶轻辞语气依旧平淡,“但把力气用在破坏别人的东西上,简直幼稚。我就问你一句,你颜料浪费不心疼?”
仔细想想,觉得自己也是真傻叉的关峰:“……”不是都道歉了,怎么还追着杀?
气归气,手拿抹布的关峰也是真的不敢一走了之,撅着大腚,吭哧吭哧费力擦。
路过的人看到,先是愣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连负责巡查的卫生老师看到,也摇摇头,嘀咕道:“现在的孩子……”
赵峰再也没在叶轻辞面前出现过,远远看见都会绕道走。
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孤立和闲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轻辞的生活迅速回归平静。
她甚至没多问一句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只是在一次放学后,对等她的周骏、席子越几人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
周骏挠挠头,嘿嘿一笑:“谢啥,应该的。”
席子越推推眼镜:“维护班级……咳,校友关系和谐,人人有责。”
谢欣欣挽住林雪怡的胳膊,扬起下巴:“那是,咱们一小出来的人,能让人随便欺负?”
叶轻辞看着他们,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用多说,记在心里就好。
风波平息得很快,但并非没有痕迹。
至少在一中初中部,很多人心里都清楚了一件事——那个看起来安静独行、成绩拔尖的叶轻辞绝非软弱可欺。
想动她?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了后果。
而叶轻辞自己,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要紧事上。
秦家小院侧屋,书桌上静静躺着两封新到的信。
一封来自“新苗杯”组委会,除了获奖证书,还附邀请,问她是否有意参加下半年的“获奖作品全国巡展”及“青少年艺术家座谈”。
叶轻辞看了看,便将邀请函放到一边,而将巡展的明信片勾选了,打算之后寄回去。
作品巡展倒无所谓,但艺术家座谈……她心下莞尔。
自己参赛本是为了验证所学、开阔眼界,算是学艺路上的锦上添花,却并非真要一头扎进纯艺术创作的道路。
那种带着光环的艺术家头衔和社交,对她而言并非必需,甚至可能分散精力。
另一封,落款是省城一家颇具声望的民间艺术基金会,名为“拾遗”。
来信措辞恳切,提及看到了她作品中对民间工艺元素的创新运用,邀请她参与一个名为“薪火相传:地方性审美与现代设计”的青年研学工坊,称该项目旨在搭建传统手工艺与当代青年设计师的对话桥梁。
叶轻辞看完,轻轻摇头,将信也放下了。
想法是好的,但她一个初中生,又不是热血漫画里肩负拯救世界使命的中二主角,需要到处发光发热。
叶轻辞回寄了“新苗杯”组委会的明信片,将余下的邀约搁置。
放置不回复,对方自然能明白她的意思。
然而,她低估了某些机构的执着。
时隔一月,又一封来自“拾遗”基金会的信被送到了秦家小院。
这一次,措辞更加谦和周到,详细解释了项目的初衷。
对方言及,工坊的本意并非要占用参与者大量时间,而是基金会计划创办一本内部交流杂志,并正在筹建一个小型的、非营利性的地方审美陈列馆。
邀请她这类有潜力的年轻人参与,是希望为杂志和未来的陈列馆储备一些能体现“传统新生”视角的作品,尤其是考虑到未来可能会有外宾参观……希望有些让人眼前一亮、能引发文化共鸣的新奇东西。
叶轻辞捏着这第二封信,陷入了思索。
搁在她后来熟悉的世界,她看到这样消息的第一瞬间,会觉得对方是软广或者在白嫖劳动力。
但放到通讯尚不发达的现在,基金会的期愿未必就是空穴来风。
单纯占用时间的活动她依然无意参与,但对方提及的“杂志”和“陈列馆”,尤其是能让外人看到些不一样的国家年轻视角这一点,隐隐触动了她。
她自己就常去博物馆、展览馆,深知那些充满巧思、融合传统的当代设计或艺术作品,往往比单纯说教更能打动人心。
入夜前,她拿着信去找秦师父。
秦师父看完,沉吟片刻,问:“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