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不算烈，落在叶轻辞眼里却有些晃眼。

脚步声、加油声和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意识都有些飘。

好不容易坚持过最后几脚，越线过了弯道，叶轻辞眼前猛地一黑，紧接着天旋地转，她甚至没感觉到摔倒的疼痛，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校医务室略显陈旧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叶轻辞眨了眨眼，意识缓慢回笼。

“醒了醒了！”守在床边的同桌女孩第一个发现，惊喜地叫出声，“林老师，她醒了。”

话音才落地，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扑到床前。

是年轻的体育老师。

他黝黑的脸此刻写满了后怕与愧疚，声音都带着颤：“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吓死老师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搓着手，显然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不轻。

要是学生真出点什么事，他这责任可就大了。

叶轻辞想坐起来，却被校医一把摁了回去：“别急着动，再躺会儿。”她转向体育老师，又问，“林老师，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通知她班主任和家长了吗？”

“通知了通知了。”

林老师连连点头，又看了叶轻辞一眼，才心有余悸地退了出去。

女校医这才重新看向叶轻辞，一边给她量血压，一边问：“早饭吃了？晚上是不是没休息好？”

叶轻辞低声道：“吃了点……晚上，是睡得有点晚。”

“有点晚？”校医哼了一声，收起血压计，“低血糖，加上明显的过度疲劳。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上熬夜可不好。学习压力太大了？”

什么时候，华国才能摒弃掉“学习压力”这个几乎能解释一切青少年异常行为的万能理由啊。

叶轻辞沉默了片刻，顺着话道：“啊……对。”沉迷学习，无法自拔。

校医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过来人的复杂情绪。

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叶轻辞的班主任和闻讯赶来的谢欣欣、席子越等人挤在门口，脸上都带着关切。

班主任快步走进来，了解了情况后，也松了口气。

“叶轻辞啊，老师是跟你说过以你的成绩努努力能进年级前几名，但也不是要你这么个熬夜努力……学习要努力，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本末倒置。”班主任语重心长。

叶轻辞本来想着，事情既然发生，又没出什么事儿，不告诉叶爸叶妈为妙，最好秦师父也不知道。

哪晓得，这年头医务室的校医强势又负责，压根没给她瞒天过海的机会，直接联系了叶妈。

班主任跟校医一合计，干脆了当地签了病假条，让她再躺会儿，等家长来了直接带回去吃饱了睡觉。

那头，两个大人唉声叹气地聊。

这边，谢欣欣和席子越凑到床边，嘘寒问暖。

“我那就这小面包还能顶饱了，先凑合吃点。”谢欣欣道，“雪怡去食堂打饭了，一会儿就送来。”她打量着叶轻辞还有些苍白的脸，小声嘀咕，“从前可没见你因为学习发愁……你这理由也不找个靠谱的，回头就给你举报了。”

跟叶轻辞同过班的，谁不知道她成绩不错，绝不至于为了排名拼命到晕倒。

叶轻辞靠着床头坐起身，接过蜂蜜面包小口咬着，闻言笑了笑：“从前那不是不知道一山还比一山高么……一中人才济济，要挤进年级前十可不容易呢。”

这话倒有几分真实。

谢欣欣听了，心有戚戚焉地点头：“确实……我拼死拼活，偶尔能摸到前二十的边儿。前十那帮人，简直就是学霸打架，容错率太低了。”

其实，单论初一的学科榜，各班学霸里谢欣欣的语文最好，几乎每次都只扣阅读理解的分数，一骑绝尘。

英语，也几乎是满分的程度。

只可惜，她的生物和物理跟其他科目分家过，两个六十牵手跑，严重拖了后腿。

由此也可见，排在她前面的人竞争有多激烈。

叶轻辞啃完面包，轻笑道：“我还不如你呢，你可就别搁我这妄自菲薄了。”

女校医是军医转业过来的，听着孩子们的对话，忽然插话道：“我年轻那会儿，在部队卫生所，也是一样的心气高，样样都想拔尖，就硬练硬熬。结果二十八岁那年胃出血，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有些道理，非得自己吃过亏才懂。年轻不是挥霍的借口，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我知道错了。”叶轻辞闻言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您就别皱眉了，我下次一定听劝，给自己身体看护好，保证不再给您添额外的工作量。”

约莫五十岁上下、神情严肃的校医无奈：“希望你们这些年轻小姑娘能说到做到，要不然以后生理期来了，体质亏虚，更难熬。”

以后难不难熬不知道，叶轻辞只知道，不好好顾及身体，被老中医逮到，扎针能给她痛得嗷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