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正在整理货物,乐声已歇。
她的目光仔细扫过摊子上的物件,最后定在角落一小堆深褐色、手指粗细的条状物上。
那东西看着像晒干的细树枝,表面有极其细密的自然纹路。
“大叔,请问那个是什么?”她指着那堆东西问。
摊主抬头,答道:“竹膜。修补笛膜用的……上好的淡竹内膜,透光、匀净、有韧性。”
竹膜?
叶轻辞心头一亮。
没准,就能用作某些脆弱古籍加固衬垫的材料。?
“这个卖吗?”
摊主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姑娘会问这个:“卖。论张卖,一分钱两张。你要多少?”
“我先要十张。”叶轻辞掏出五分钱。
摊主仔细数了十张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竹膜,用一张干净油纸包好递给她。
“……轻拿轻放,别折叠,这东西娇气。”摊主道。
竹膜轻若无物,捏在指尖,能感受到那细微的、富有弹性的韧劲。
此时,系统也发出提示。
【获得物品:优质淡竹内膜(十张)。】
【提示:极薄天然材料,透光性佳,柔韧性强……经特殊处理后,或可应用于超薄脆古籍页面的加固与衬垫。】
【注意:需进行材料兼容性及耐久性试验。】
叶轻辞如获至宝,小心收好。
回到家,叶轻辞没急着研究新得的竹膜,而是先带着套圈得来的卷轴去了秦师父的小院。
秦师父正在院里侍弄几盆刚抽新叶的春兰,见她来,也没太意外,只当自家徒弟又寻摸到了什么需要拾缀的物件。
叶轻辞花了大半天时间,在秦师父工作间的角落里,将这幅做旧的印刷品山水画轴小心拆解,仔细研究画轴的做旧手法。
而后,运用所学知识,去反向推演,弥补这件仿品做旧手法上的缺陷。
原品的仿古染色虽匀,却少自然氧化的层次。
她便用极淡的普洱茶汤,另掺了些陈皮水,以排笔极轻地、不均匀地多次局部点染、熏晕,模拟潮气浸润导致的自然水渍和泛黄过渡。
背光处,则以微量稀释的淡墨和赭石,点出经年累月滋生的似是而非的霉点。
原品的油墨浮于表面,缺少岁月沉淀的“吃纸”的感觉。
她便调兑了近乎透明的极稀老松烟墨液,在画心非关键处极轻地整体“罩”了一层,再用洁净的白宣吸走多余浮墨,让那层新增的墨色巧妙沉入纤维之间,增添一层难以言喻的包浆感。
紧接着,她用极细的磨石和皮子,在原有做旧磨损的基础上,顺着纸面和木质轴头的纹理方向,进行更加精微的二次打磨,制造出更贴近开展、卷舒形成的自然磨损。
甚至在轴头一处不显眼的磕碰处,用土粉和极细的灰尘,混合微量胶液,做出仿佛已与木质融为一体的旧垢。
最后,她将处理后的画心重新细致卷好,但不完全压紧,放在阴凉通风处,用微潮的毛巾在远处略略增加湿度,让纸张在松弛状态下自然产生微小的形变,仿佛它一直就是以这种状态被收纳的。
时间迟缓与自然流逝交替,温差与湿度变化渐变……大致瞧不出缺陷后,叶轻辞才又将卷轴置于自制的熏箱中,用松烟和艾草低温慢熏了几天,让新补的墨色与印刷色自然衔接。
小半月后,叶轻辞才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这日下午,春光正好。
秦师父刚歇完晌,坐在窗边的旧藤椅里喝茶养神。
叶轻辞状若随意地拿起那卷轴,走到师父惯常工作的大案边,将它混入几件真正待处理的旧书残页之中,自己则去整理另一边的颜料碟。
阳光斜斜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秦师父歇够了,放下茶杯,起身回到工作台前。
他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台面,掠过那堆书页,在触及那卷混入其中的山水画轴时,几乎没有停顿,目光自然移开,仿佛那就是一件寻常的待修旧物。
他甚至顺手将它往里面理了理,以便拿取旁边的小镊子。
他先处理了几页书稿,湿沾在一旁阴干。
近傍晚,他才拿起了那卷山水画轴,掂了掂分量,然后解开系绳,缓缓展开一尺余长。
他的目光落在画心之上。
笔法普通,构图寻常,就是……怎么感觉有些奇怪?
秦师父原本准备随意看看就放下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将画轴又展开了些,凑近了些。
手指轻轻拂过画面边缘的纸张,指腹感受着那微妙的厚度与质感变化。
“……有这东西?”他低声自语,似乎在回忆这是哪件送修之物,还是叶轻辞带回来的杂项。
秦师父将画轴完全展开,平铺在案上,侧身对着窗口的光,侧看墨色和纸张的色调过渡。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神从最初的随意变得专注而锐利,甚至拿起放大镜来瞧。
然后,他取来软毛刷,开始为这幅待修的画除尘。
直到点霉去污,笔下晕开了墨色,秦师父停下手,沉吟了片刻,才叹道:“这幅山水……做旧的啊?”
他拿起轴头,指尖点着那处被叶轻辞二次加工的“旧垢”和纸上的皱,目光如炬:“这痕迹,做得很老到,像是经常摩挲留下的倦,倒不像是硬刮出来的,不知道是谁的手笔,要是流到市面上,估计能骗倒不少一知半解的人。”
“师父,”叶轻辞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忐忑,叶轻辞,走到案前,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说道:“师父,这卷轴……是我前段时间从庙会套圈摊上得来的,本就是一件做旧的现代印刷品。您刚才看的那些痕迹,是我后来试着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