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
要是放在互联网时代,这种“别人认识你你不认识别人”的场面,妥妥的社交尴尬场,心态差点脚趾都能扣爆。
她的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没有正式打过招呼。”徐玄绎笑了笑,“但是在好几次活动上遇见过。”
他没说的是,那是小学二三年级的事了。
临城每年都有书法比赛,他参加过几回,从来拿不了一等奖。
反倒是总能在领奖台上看见叶轻辞。
一次、两次、三次……自然而然便记住了。
后来他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天赋,果断转行走竞赛路子,这才认识了云随舟。
“……这样。”叶轻辞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云随舟在旁边轻咳一声,算是浅救叶轻辞于水火:“我跟他也是在活动上认识的,后面一起参加过几回省里的竞赛,一来二往熟络起来。”
“嗯。”徐玄绎接过话头,“数学的,物理的,都碰到过。”他看向云随舟,“上次考试,你坐我前面。”
云随舟点头,问他:“你最后一道大题用了多久?”
“二十五分钟,第三小题没做完,时间不够。”
云随舟:“……那差不多,我第二问跳了些步骤,时间也不大够。”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叶轻辞看着这一幕,心里大概有了数。
她想起云随舟说过,二中的竞赛班这几年成绩不错,和一中不分伯仲。
两个人算是那种英雄惜英雄,赛场上交过手,私下往来却不多。
“以你的成绩,上一中应该很简单。”她随口道。
“对。”徐玄绎应道,“但是家里离二中最近。”
叶轻辞歪头思考。
绕巷子口出去,右转走过再右转,到二中正门,少说走两里路,很近么?
徐玄绎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这里四边都有门。走另一个小门出,再走二中西门进的话,直线距离不过五百米。”
叶轻辞:“……”打扰。
感情是带院的学区房,那确实没话说。
正说着,屋里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对襟衫,精神矍铄。
“小茈音来了。”徐老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落在叶轻辞身上,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修画的小朋友?”
“对。”白茈音点头,“岁岁姐,这是徐爷爷。”
叶轻辞站起身,微微欠身:“徐爷爷好,打扰了。”
“不客气,我就退休老头儿一个,闲着也是闲着。”徐老摆摆手。
他给一行人倒了茶,开门见山问:“小茈音说你在找吴绢,且让我看看,你要找什么样的布料?”
“约莫是这样的。”
叶轻辞打开了随身的小盒子,里头卧着两块颜色相近的绢料——一块是从《寻溪图》原画上勾破的残片,约莫二指宽的小条;另一块是之前在秦家小院找到的补绢边角。
“……颜色不挑,劳烦您瞧瞧。”她把盒子递给徐老,“或者,类似这两样的也行。不好意思,因为东西少,只有这么一点点参照。”
徐老接过,先看残片,又看补绢。
他眯起眼睛,对着光端详,手指轻轻捻动,感受绢的质地。
一开始,他的神色还正常。
越细瞧,眉头越拧。
“你这……”他抬起头,看向叶轻辞,“得是老东西吧?”他问。
“是。”叶轻辞点头。
“不是装裱用?”徐老追问。
“也装裱,但主要是修补用,绢本的画。”叶轻辞无奈笑了笑,“最近几回赶巧,都是绢本的东西,破损得厉害,补的料子不够,只能厚着脸来您这碰碰运气。”
徐老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两小块绢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最后叹了口气。
“院绢底子,但还要薄……”他摇摇头,“难找。”
叶轻辞理解地点头:“是。”
“哎——”白茈音在旁边叹气,“果然,不能期待太高。”
“做什么?”徐老睨了她一眼,“小妮子,我只是说难找,可没说找不到。”
白茈音抬眸。
叶轻辞也抬起头。
“玄绎,你扶我起来。”徐老道。
“是,爷爷。”徐玄绎上前,扶住老人的胳膊。
白茈音和叶轻辞对视一眼,跟在后面。
穿过堂屋,绕到后院,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是一间不大的储物室。
靠墙立着几排木架,上面堆满大大小小的箱笼。
“这些年攒的,都在这里了。”徐老指了指,“有些是老宅子搬过来的,有些是后头收的。家里人打理得好,都还在。”
他指挥徐玄绎搬下几只箱子,又招呼云随舟帮忙打开:“轻点轻点,别磕着。”
两个男生动作麻溜,一点没让叶轻辞干重活。
叶轻辞想搭把手,徐老忙止住她:“不用,让这两个做。你这手修复用的,干得都是精细活,不搬重物的好。”
白茈音帮理不帮亲,点头道:“有理。”
叶轻辞只好闲着。
箱子一只只打开,里头用绸布裹着的,是一卷卷各色织品。
有锦,有绫,但更多的还是素娟。
徐玄绎和云随舟按徐老的吩咐,把可能相关的绢料一件件取出,放在旁边的长桌上。
徐老亲自过目,叶轻辞在旁边看。
第一块,质地相近,纹路相异,不行;
第二块,颜色对了,经纬密度太稀,不行;
第三块,密度合适,丝线捻度不同,手感偏硬,不行;
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
一块块看过,又一块块放下。
一通忙活下来,找到了三四块质地相近的,可惜颜色差得有些远,柔韧度和厚度也有差别。
“嗐。”徐老又分别摸了摸几块料子,叹气道,“换从前,估计能找到更类似的。可惜好些都置换出去了,还有些搁老宅子里,不一定保存得好。眼下能找到的,就这些了。”
叶轻辞正要开口说“已经很好了”,旁边的徐玄绎忽然道:“妈妈的嫁妆箱子里,可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