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花巷子。
徐家院门虚掩,叶轻辞敲了三下,徐玄绎迎上前来。
“请进。”他侧身让开。
叶轻辞跟着他进了院子。
像是知道他们有正事要谈,木清淼端了茶后就离开了。
叶轻辞也不绕弯子,把空白的邀请函放在石桌上,推到徐玄绎面前:“省城那边办的,下个月,《寻溪图》要展出。”
得知这个消息,徐玄绎的脸上看不出难过与愤懑,只是早有准备的那种平静:“意料之中。”
他拿起那张邀请函,看了看,又放下。
“也好。”他扯了扯嘴角,那笑有些淡,“提前去省城看看学校了。”
叶轻辞看着他,忽然有些佩服。
小徐同学的心性,是真的稳。
平心而论,纵然是再活一世,叶轻辞“萌萌人”的性格底色依旧不改。
攻击力不强,也是真没什么心机。
和徐玄绎比起来,简直是两个物种。
反观人家,小小年纪,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展要去,学校要看,画也要买。
这种性格,学是学不来的。
与年龄无关,与性别无关。
家世之外,大概跟基因有点关系。
至少叶轻辞就没法想象,自家那个蠢萌的小老弟叶知新,在同样的年龄,能有小徐同学一半的沉稳和机敏。
“多谢你了,我们会去的。”徐玄绎把邀请函收起来,看向叶轻辞,“你应该也会去吧?到时候去我们省城的房子认个路,以后再来,也有认识的人在。”
叶轻辞点点头:“好。”她顿了顿,又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徐玄绎看了她一眼:“会的。”他说。
他语气温和,眉眼间略带忧郁,端的是惹人怜惜。
换其他少女心足够的少女,遇上小徐同学这般家世傲、样貌俏、心气高、脾气好,又恰恰好处于人生低谷期的少年,高低得多安慰几句。
不求同他发展什么多余的感情,好感度多提一提,也是好的。
可惜,遇上他的是叶轻辞。
前世母单solo,一心一意大城市打拼;今生手握系统,“千年回春”的潜在任务进度条比她命还长,压根意识不到这种事情。
嗯,徐玄绎同志的心态可比她好太多了,一定能自给自足,走出阴影。
叶轻辞不甚认真地思忖了片刻,手里端着茶,已经在想自己欠下的课业该怎么补的问题。
最好,能从修复上的大徒弟、学业上的拿大鼎那儿薅点笔记。
云随舟同志,学业笔记一定要跟修复档案一样,详实且细。
她保证,期中考试的ddl在前,她学习动力的续航一定会很行。
*
十一月下旬,小雪。
是节气,也是天气。
细碎的雪粒从天空洒下来,落在操场,落在屋顶。
不积,不化,那么薄薄一层,像是冬日寄来的信。
一中的元旦文艺晚会筹备进入白热化。
初二年级报了两个节目:一个是气势磅礴的《黄河大合唱》,另一个是群舞《祈年》。
可惜天公不作美。
降温来得太猛,同学们咳嗽发烧流鼻涕,生病减员,一下子就撑不起那么大的场面。
合唱那边还好说,队员基数大,队列重排捋捋齐,声大气势勉强不虚。
舞蹈这边就不成,人本来就少,缺三四个不要太明显,补位都补不过来。
负责的老师急得团团转,就差原地转圈了。
想来想去,只能改方案。
纯舞蹈撑不起来,那就加乐器。
于是琴与筝、箫与阮,凑到了一起。
“再找个写字的,书法即兴创作,压轴的时候来一笔。”负责老师拍板。
于是,叶轻辞被临时点了名。
“写字么?”她问。
“不是,写字的人主任已经定了,你这边补乐器。”负责老师道。
叶轻辞还没来得及拒绝,手里就被塞了一把古琴。
那是从音乐老师那儿借来的,桐木面板,老杉木底板,音色沉厚,是张不错的练习琴。
她抱着琴,跟着带路的同学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排练厅里暖气不足,冻凉的手脚还没缓过来,她打眼一瞧,愣住了。
云随舟坐在角落,正调试一架古筝的琴码,旁边立着几架谱架。
一个抱着阮的女生坐在他对面,散拨调弦,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过来。
另一个男生手持洞箫,倚在窗边,正对着窗外飘雪发呆。
嚯——
都是熟人!
叶轻辞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