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粒敲在窗玻璃上,一点一点。
舞蹈队拉开了队形。
叶轻辞看见,林雪怡作为轮C的一员,同她眨了眨眼睛。
排练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温依澄抱起阮,随手拨了几个音:“那就先从合乐开始,《祈年》的曲子你们应该都熟吧?”
叶轻辞把双手拢到嘴边呵了呵气,等指尖稍微回暖,才轻轻放在琴弦上。
“熟是熟,”她说,“就是手冷,弹不快。”
云随舟微笑道:“弹不快就慢些,又不是比赛。”
“是这么个理,”齐岁寒把洞箫横到嘴边,“咱们给舞蹈当背景,别抢戏就行。”
温依澄笑了,拨出一个清脆的音:“那就开始?”
阮声清越,洞箫悠扬;
古筝外放,古琴内敛。
几种音色交织在一起,伴着排练厅里“一二三四”的口令,别有一番意境。
孙玉君铺开宣纸,研墨润笔,静静听着。
她们要配的,是一支叫《祈年》的舞。
祈年,祈年。
祈的是物候流转,四时安序。
第二遍,大家更加熟练,配合得也更默契。
叶轻辞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音色沉静而悠远。
她不由地想起了后来某位词作的二创填词,与《祈年》的曲格外相宜。
“柳色新,社鼓催忙;
犁头破土,种子怀香;
祷东风渐暖,送雪被山岗。
昼连宵,浸种催秧;
蓑衣带露,斗笠承光;
愿地气升腾,引百谷登场。”
——起音清,如风过境,便绘农忙之景。
“东南风,吹过山梁;
新禾摇翠,田水如汤;
盼甘霖应候,润苗青穗黄。
天心顺,雨旸时若;
五谷蕃熟,穰穰满家;
循岁时次第,共人神同享。”
——承音落,如甘霖巧降,便摹秋收冬藏。
“且问,
洪水滔,赤地旱,何所免?
狂飙起,蝗虫过,何所偿?
野火焚,霜雪冻,何所望?
云汉昭,莫降灾殃;
风调雨顺,人心所向。”
——转音怆,如风刀霜剑,便写诘问上苍。
“河伯隐,旱魃潜藏;
龙行有节,日暖无伤;
祈天地中和,使四时正常。
水不漫,田不龟殇;
众志成墙,社稷安康;
愿星汉西流,令岁月悠长。”
——合音扬,如天地回响,便记有序有常。
叶轻辞眉眼低垂,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绪。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而此刻,她坐在这里,和一帮朋友一起,为一支舞配乐。
又是一年冬日,不过寻常。
她微微弯起嘴角,手下琴声不停。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排练厅里回荡。
曲终,人不散场。
温依澄放下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还行,没翻车。”
齐岁寒收起洞箫,露出笑:“比想象得齐。”
云随舟没说话,朝叶轻辞点了点头。
孙玉君放下笔,把那幅刚写好的字拎起来给大家看。
两遍合练,她写了两张。
一纸写“火耨刀耕祈岁稔,埙篪相和报年丰”。
另一纸写“雨旸时若,风禾尽起;山川清晏,海宇咸宁”。
笔力遒劲,结构稳健,墨色浓淡得宜。
温依澄看了,啧啧称奇:“这还叫‘捡不回来’?玉君你也太谦虚了。”
孙玉君笑了笑,看向叶轻辞:“你来?”
叶轻辞想了想,也拿起笔,在另一张宣纸上落墨。
七个字:时和岁丰万年长。
她的字和孙玉君不同,筋骨内敛,越看越有味道。
温依澄歪头:“怎么就停下了?”
叶轻辞放下笔,道:“肚子咕咕叫,空空如也。没有墨水,可不就写不出来了。”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笑了。
几人又伴着曲子合了几遍,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排练结束,叶轻辞收好琴,起身准备走。
忽地,孙玉君叫住她:“轻辞。”
叶轻辞回头。
孙玉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之后有机会,再一起参加比赛,好么?”
叶轻辞看着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