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牌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黑框眼镜,正四处张望。
看见叶轻辞孤身一人走过来,他愣了一下:“叶轻辞同学?”
“是。”她从口袋里掏出通知书,递过去。
年轻人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这么小。”他轻声嘀咕一句,随即热情起来,“我是接待员李逸,叫我李哥就行。跟我来,车在广场外边。”
天冷,外头的人缩脖子的缩脖子,打哆嗦的打哆嗦,好在地面上没有积雪,也不容易打滑。
两人一道挪了近十分钟,才到大路边。
车是辆半旧的皮卡,军绿色。
李哥将行李箱放进后斗,拉开副驾驶门让她上去。
车子发动,驶出车站广场。
“这次计划全国选了十五个人,”他边开车边介绍,“你是最小的。”
叶轻辞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笑着点头:“嗯。”
“宿舍两人一间,在博物院东侧两条街外的职工宿舍楼。”他又道,“你的室友是沪市来的,叫周晚晴,学书画鉴定的,比你大三岁。人挺好相处的,你不用担心。”
叶轻辞微微一笑。
这她倒是不担心。
“李哥,我们的培训安排呢?”她好奇道。
“明天上午开班式,院里老大孔馆长亲自讲话。”他看了眼后视镜,“下午开始分班,按专业方向分……古籍书画、织物绣品、青铜古件和陶瓷器皿四组。你肯定是古籍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孔老交代了,分组是一回事儿,要是学有余力,其他组的基础课也是要听的。他还说,你们都是修复的潜力股,学‘精’自然能行,但能学‘杂’些更好。”
闻言,叶轻辞微微扬眉。
这倒是与秦师父对她“什么都要懂一点”的期许不谋而合。
她点点头:“谢谢李哥,我知道了。”
车过天安门广场时,叶轻辞向外看去。
冬日薄薄的阳光照在红墙黄瓦上,庄严而沉默。
广场上不少拍照的游客,这座历史悠久的建筑在阳光下静静伫立。
故宫,古老又充满生机。
她看了很久,直到车子拐进一条窄街。
三层红砖小楼的宿舍,瞧着有些年头。
外墙爬着枯藤,楼道里光线昏暗,但打扫得很干净。
李哥帮她拎着行李上到二楼,敲开一间房门。
开门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皮肤白皙,眉眼柔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
她看见叶轻辞,眼睛亮了亮:“你就是叶轻辞?”声音带着吴语软调,“比我想的还小嘛,妹妹几岁?”
叶轻辞微微一笑:“十四。”
“我十七。”周晚晴伸出手,引她进来,“这个寒假咱们就是室友了,小妹妹,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
“好好相处就好。”李哥把行李放下,嘱咐了几句明天的安排,就要告辞,“安置好了记得去楼下宿管阿姨那里领其他的生活用品,拿钥匙去登记就行。”
“好的。”叶轻辞点头。
“不妨事,”周晚晴笑了笑,“那个阿姨也是沪市人,在京华念完大学之后分到这儿来的,一会儿我领你去。”
屋里有两张床,靠窗的那张空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
周晚晴指了指那张床:“那张是你的,阿姨跟我一道收拾过。被子是旧的,但床单被套都换了新。”
叶轻辞看了看,如她所说,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豆腐块,连枕头都拍得蓬松。
“谢谢姐姐。”
“不客气。”周晚晴在床边坐下,托着腮看她,轻轻笑了一下,“你会弹琴?我指的,不是黑白键那种。”
叶轻辞顺着她的视线下移,摩挲了一下手指,点头道:“学过两三年。”
“真好。”周晚晴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我小时候也学过一阵子琵琶,后来学业忙,就放下了。”
叶轻辞失笑:“我也就是学着玩,算不得什么精通技艺,倒是晴姐姐你这眼力,才是叫人惊奇。”
“嘿嘿。”周晚晴莞尔,“毕竟学的就是书画鉴定嘛,眼睛不尖可不行。”
叶轻辞笑了笑,没接话。
周晚晴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听说这次计划选了十五个人,都是各地文物系统推荐上来的。忘了问……你学的是什么?”
“李哥没说?”叶轻辞意外。
周晚晴摇头:“我昨天凌晨到的,一顿收拾天都要亮了,完全没顾得上聊这些。”
“这么看我运气还算好,买到了白天到的票。”叶轻辞笑了笑,“我学的是古籍修复。”
“那就是了。”周晚晴不意外道,“书画组人最多,有五个。我算一个,隔壁黎黛、魏含桑和男生那边的连一佟,人齐了。”
叶轻辞愣了一下。
人多,也意味这古籍组这边,竞争会格外激烈。
“优胜劣汰,”叶轻辞微笑道,“看来有机会近距离观摩大家的看家本事儿了。”
“你这心态真好,说话也有意思。”周晚晴笑了,“不过也是这个理,说到底,咱们都是抓住这次机会来学习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晚晴走到窗边,指了指远处:“轻辞,你来看,那边就是史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