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听着,没有插话。
黎黛说的没错——
十五个人,来自天南海北,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本事。
这次计划,说是培训,其实也是一场筛选。
她端起粥碗,慢慢喝着。
餐厅里陆续有人吃完离开。
也有人吃完,搓了搓手,飞速从窗边捞了雪团堆雪人,小小一个,又白又乖,引得一圈人围观。
叶轻辞收回余光,轻笑了一声,心忖:抛开手艺不谈,瞧这对雪的稀罕模样,快速鉴定,南方人无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长条桌上,暖融融的。
“对了,”黎黛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们听说没有?今天开班式,孔老亲自讲话,据说还要带咱们去不对外展览的区域转一圈。”
“诶——”周晚晴眼睛亮了,“不对外展览的藏品,一定很特别!”
“对。”黎黛点点头,“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要是真有这个流程就好了……”
她没说下去,但三个人都明白。
国家历史博物馆虽然不需要买票,但对外展览的藏品有限。
那些平日里不对外展示的,多看一样都是运气。
……
九点整,历史博物馆小礼堂。
馆长孔小毛坐在主席台正中,两鬓斑白,面相敦厚,说话不紧不慢,却有股让人静下来的力量。
馆长的两边,分别坐着四位组长。
古籍组组长是位姓严的女专家,名字叫做严征,五十多岁,短发齐耳,不苟言笑。
绢帛组的组长反倒是男性,姓吴,戴副眼镜,手指修长,谦和儒雅。
青铜组组长姓王,国字脸,皮肤略有些黑,声音洪亮。
陶瓷组组长姓李,面相温和,始终带着淡淡笑意。
孔馆长讲话的间隙,台下响起极轻的窸窣声。
周晚晴侧过身子,凑到叶轻辞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轻辞,你看李组长的右手。”
叶轻辞目光不动,只微微偏了偏头。
“他右手拇指,比左手长一截。”周晚晴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好奇,“你说这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
叶轻辞余光扫过去。
李组长正低头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确实,右手拇指明显比左手长出一小截,指节也粗壮些,瞧着不太寻常。
她朝周晚晴竖大拇指,赞叹其厉害:“可能是长期捏泥坯压出来的,”她用更低的声音回道,“陶瓷修复要调泥、塑形、打磨,拇指发力多,天长日久,骨头关节也会有变化。”
周晚晴眨了眨眼,正要再说什么,叶轻辞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眼。
主席台上,严组长的目光落在这边。
叶轻辞眨了眨眼。
——不是错觉。
叶轻辞收回目光,垂眸心忖:严组长的眼睛,怕是跟周晚晴一样厉害。
孔馆长的讲话在继续:“……这次计划不是兴趣班,是要从你们中间,选出未来能扛起文物修复事业的人。一个多月时间,每周六天课,每天八小时。周日可以休息,但建议去故宫、史博、首博看展做笔记。”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后考核不是试卷,是实战。每组会给几样待修文物,限时完成修复方案并操作。评审团不是我一个人,是馆里各个部门的专家。通过的,暑假进历史博物馆跟大项目。没通过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台下鸦雀无声。
叶轻辞坐在后排,目光扫过身边的人,每一个都斗志满满。
——然后,紧随而来的小测,给了这群小年轻当头一棒。
散会后,一群人被历史博物馆的导游领着浅浅参观了一圈。
刚走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被各自的组长领走了。
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没逃掉。
叶轻辞一行人,被严组长直接带进了古籍修复室。
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带头的老大板着脸,小年轻们自然也不敢再说小话。
周晚晴悄悄扯了扯叶轻辞的袖子,用口型说了句“完了”,然后迅速站直,端庄如画。
叶轻辞忍住笑,抬眼打量四周。
这个修复室比临城市博物馆的大三倍。
靠墙一整排操作台,每张台子上都摆着喷壶、镊子、刮刀、毛笔,整整齐齐。
另一侧是恒温恒湿柜,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码放整齐的补纸和绫绢。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墨、浆糊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种味道,叶轻辞再熟悉不过。
“刚刚逛也逛了,年轻人记性好,应该还有印象。”严组长站在操作台前,淡淡道。
她打开柜子,取出几十种纸样,一张张摊在长桌上。
每一张都贴着标签,但标签朝下扣着。
“来认认吧,这些纸分别是哪些?”严组长道。
话音落下,一群人顿时大惊失色。
整这么刺激,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