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点头:“是这么个理。”
……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
古籍组的五个人每天八小时泡在修复室里,对着各自领到的“作业”,苦心研究。
叶轻辞那本道光县志确实棘手。
书脊全散,虫蛀密集,还有好几处被老鼠啃过的缺口。
她每天早早来,晚晚走,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挪窝。
周晚晴和黎黛偶尔凑过来看一眼,看完就摇头走开。
洞洞洞,大大小小一片,叫人头皮发麻。
但叶轻辞的进度反而是几人中最快的。
旁人多看她的修复过程一眼,都会觉得自己是在无所事事浪费时间。
真正让叶轻辞惊讶的,是一直做多说少的魏含桑和连一佟。
前者的修复效果暂且不提,单论速度在书画组五个人里绝对能排前三。
第六天下午,魏含桑甚至抓住了叶、周、黎三人休息的间隙,将三人请到了自己的工作台前。
“你们帮我看看,这个效果怎么样?”她谦和道。
周晚晴定睛看去,一下便挪不开眼。
工作台上,赫然摆着两本家谱。
左边那本是严组长发的作业,封面纵然修补过,一看也知道是老东西。
令人意外的,是右边那本。
“这是……你修的?”黎黛指着那本稍新些的家谱,声音都变调了。
魏含桑点点头,轻轻扯了扯嘴角:“材料不够,眼下只能做到这样了。”
右边的家谱,纸张做旧,装订仿古,书脊挺括,封面上还用毛笔写着“清河张氏族谱”几个字。
单看字形与笔迹,和左边那本几乎一模一样,真假难辨。
“你……你把作业修完,还有时间照着做了一本仿制品?”周晚晴不可思议地感慨。
魏含桑点头:“我仿制的本事,比纯粹地修旧更能拿得出手些。我爷爷以前教过我调墨,说好的墨能仿出几百年的旧色。我就想着,修复上我可能比不过你们,那不如试试能不能用新纸新墨,还原它的样子……”
她拿起那本仿制品,翻开内页。
纸色微黄,墨迹沉郁,连顿笔与零星的飞溅墨点都仿得惟妙惟肖。
“厉害!”黎黛凑近了看,仍是找不到什么疏漏,“这墨色,你怎么调的,我能不能学学?”
魏含桑点头:“方法不难,就是有些费时间。”
她指了指窗台上一排小瓷碟,里面是深浅不一的墨液。
最浅的那碟,几乎就是清水里加了一丁点墨,淡得几乎看不见。
“一层一层染,不时掺些固色的明胶、树脂和甘油溶液。”她说,“凭着手感,随时调整。染一层,晾干,再染。染透晾干,才有了这样的颜色。”
周晚晴和黎黛对视一眼,都说不出话来。
听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就是连着几天熬大夜。
作假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技术,而是艺术。
至于连一佟,他的能耐更叫人叹为观止。
第一天进修复室,他就被周晚晴起了个外号——“佟美人”。
起因是他低头修书时,一缕头发垂下来,露出额前那个清晰的美人尖。
周晚晴眼尖,当场就喊了出来:“哇,你有很明显的美人尖诶!”
连一佟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然后,全组人都笑了。
加上他人个子高,皮肤也白,“佟美人”这个外号,就这么慢慢叫开。
但真正让人惊奇的,是他能左右开弓写字的妙手。
那天下午,叶轻辞正在处理县志上最难的一处鼠啮缺口,余光瞥见连一佟的工作台那边,书画组的其余几人,在旁边围了一圈。
她放下工具走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连一佟左手拿一支毛笔,右手也拿一支毛笔,同时在一张废纸上写字。
左手楷书,右手行书。
两手同时动,互不干扰,速度还特别快。
“你这是……”
叶轻辞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连一佟抬起头:“小时候练的。我爸说我左右手都不协调,就让我同时练,练着练着就会了。”
他放下笔,拿起刚刚修好的一页书。
那是他用右手执笔,一点点补全的虫蛀字迹,补笔和原迹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痕迹。
“左手也一样顺滑吗?”黎黛好奇地问。
连一佟点点头,换了左手拿笔,在另一张废纸上写了几个字。
速度丝毫不慢,字迹甚至更加稳健。
“绝了。”周晚晴感叹,“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连一佟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继续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