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高光谱成像仪——

这名字对在场大多数专家来说，还属于“听说过但没见过”的东西。

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从哪儿弄来的？

不少人默默好奇，但谁也没开口问。

一直没有说话的严组长终于出声了：“你觉得这个方法，能推广到其他油污古籍吗？”

叶轻辞想了想，摇头：“不能直接套用。不同纸张、不同油污，配比和流程都不一样。但这个思路可以借鉴，先分析油污深度和纸张状态，再设计方案，一例一议。”

专家们没有再问。

“还有问题吗？”孔馆长扫视了一圈。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一位年轻专家浅笑，“溶剂配比，除了实验摸索，你是不是还借鉴了什么其他资料数据？”

“嗯，参考了化工文献，部分提取技术咨询了京华科学院的专家……打电话请教的。”叶轻辞答得坦然。

“科学院，”那专家惊讶，“他们理你？”

“我说我是博物馆培训的学员，又是用这边的号码拨过去，那边听是专业问题，就认真回答了。”

“会借力。”孔馆长翻了翻评分表，抬头看了叶轻辞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赞许，“可以了，先去休息吧。下一个。”

叶轻辞回到座位上，正遇上周晚晴上台。

“太棒了！”她用口型无声赞道。

叶轻辞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加油。”语毕，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

答辩结束，专家们闭门评议。

学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兴奋，有人沮丧，有人还在认真复盘刚才被问到的问题。

走廊里，讨论声此起彼伏。

“丝帛组沈绣岫的作品简直绝了，不止补了丝，连绣纹都还原了，高清照片放出来，专家都挑不出毛病。”

“青铜组的成晨方案也很惊艳，3D扫描重建铜器缺失部分。怎么会有人这么强？又懂修复又懂扫描仪器。”

“还有叶轻辞，又是试剂又是仪器，很难相信是她这个年纪能想出来的主意……”

叶轻辞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薄薄的天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门口，身后忽然有人叫住她。

“叶轻辞同学。”

她回头，是博物馆采购部的一位负责人，姓方。

方部长四十出头，圆脸，瞧着和气。

“那个高光谱成像仪，”方主任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下次带来我看看？”

叶轻辞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方主任笑了笑，摆摆手走了。

三天后。

各组组长陆续找学员谈心。

说是谈心，其实就是通报结果。

谁留下了，谁没留下，暑假能不能进博物馆跟项目……今天就能确定。

有人红着眼眶出来，有人抿着嘴一言不发，也有人脚步轻快、嘴角压不住笑意。

叶轻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手里捏着笔记本，翻了两页，勉强看进去。

周晚晴从里面出来，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指了指门里，用口型说：“进去吧。”

叶轻辞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

“直接进。”

是严组长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发现会议室里不止严组长一个人。

孔馆长坐在正中间，采购部的方主任也在，旁边还坐着两位她不认识的专家。

气氛不太像普通的谈心。

“坐。”孔馆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轻辞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孔馆长看了她一眼，直接开口：“恭喜你，通过了选拔。”

叶轻辞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但她知道，这不是全部。

果然，孔馆长继续说：“博物馆文物保护中心决定，正式采购高光谱成像仪，作为试点设备。到时候，可能得麻烦你从中联系。”

叶轻辞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方主任笑道，“时间允许的话，还需要你负责一下大家的培训。这意味着你暑假实习的强度会很大，既要跟项目，又要搞培训。”

“我可以。”叶轻辞答得没有犹豫。

“还有一件事，”严组长递来一份文件，“这是敦煌研究院的协作请求，他们有一批被油污污染的经卷，希望我们协助修复。孔馆长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牵头。组建一个五人小组，包括古籍、书画、化学分析三个方向的人员。”

敦煌。

油污经卷。

牵头。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叶轻辞翻开文件。

里面夹着十几张经卷照片，破损程度触目惊心。

有些已经被油浸透成了深褐色，墨迹模糊不清；有些纸张润得几乎透明，又软又绵。

和她在培训时修的那卷残片相比，症状只重不轻。

她盯着那些照片，沉默了很久。

“我接。”叶轻辞听见自己的声音，“但我想申请一个人进组。”

严组长挑眉：“谁？”

“我的同学，云随舟。他化学好，也有修复的知识，能协助溶剂调配。”

孔馆长和严组长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