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一张,默默递过去:“擦擦。”
魏含桑接过来,捂住脸,肩膀轻轻抖着。
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小声说了句:“……谢谢。”
叶轻辞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魏含桑攥着那张湿透的纸巾,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爷爷要是知道,肯定高兴。”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笑容清浅,仿佛阳光映照在水面,波光微漾。
叶轻辞看着她,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传来谁的笑声,听着像是拿到了优秀的学员在和家人报喜。
魏含桑把抽了好些的纸巾递还,下意识觉得不妥,手一缩又揣进口袋里。
“我留着。”她稳住声音道,“以后还你。”
叶轻辞笑了笑:“不用还。”
魏含桑没接话,只是把书包拉链拉开,把那包纸巾和刚才严组长给的信封放在一起,又拉好拉链,拍了拍。
“去吧,”她说,“晚晴还在等你呢。”
缓步慢行,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魏含桑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叶轻辞。
“轻辞。”
“嗯?”
“谢谢。”
叶轻辞愣了一下,笑了:“你已经说过了。”
“那是谢纸巾。”魏含桑也笑了,眼眶还红着,但眼底的光很亮,“这个是谢别的。”
叶轻辞似懂非懂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目送她走入冬日的暖阳。
*
“……好慢啊。”
出了门,就瞧见黎黛蘑菇似地蹲在角落晒太阳。
看见两人出来,她步如流星,一左一右揽住叶轻辞和周晚晴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两人带个趔趄。
“恭喜啊,两位大拿。”她笑得爽朗,语气里没有一丝勉强,“咱们古籍组就你俩进了,争气!”
周晚晴被她拍得直咳嗽,笑着推她:“你轻点。”
黎黛松开手,退后一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们。
走廊里的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感伤:“说真的,”她顿了顿,“输给你们俩,我不委屈。”
叶轻辞愣了一下。
“你们修的什么,我修的什么,我自己心里有数。”黎黛难得没有嘻嘻哈哈,“那卷县志……换了我,一周肯定修不出来。油污那个就更别提了,我连琢磨法子试都勉强。”她笑了笑,笑容里满是坦坦荡荡,“所以,你们进,是应该的。”
周晚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被黎黛打断:“别,千万别说什么‘下次还有机会’。”她摆摆手,“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次来,争当然是得尽力争取,但主要目的还是来学习的。学着,就是赚了。”
她伸出手,在两人面前摊开:“回去之后,我得好好练练基本功。等下次见面,我争取在一小块领域做得比你们好,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叶轻辞看着她伸出的手,忽然笑了。
她伸手握上去,用力摇了摇:“好,那我等着。”
周晚晴也把手叠上来,三个人六只手,握在一起,一个劲儿傻笑,谁也没说伤感话。
松开手,黎黛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一人塞了一颗:“我妈寄的,说是喜糖,我哥订婚,嫂子又温柔又漂亮,给你们沾沾喜气。”
叶轻辞低头看,不是那种老式的水果硬糖,而是更加精致的夹心糖。
透明玻璃纸包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最后喝过食堂的热汤,黎黛拎上行礼,笑得张扬。
“走了,”她背起包,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火车不等人,有缘再见了各位。”她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回头喊了一句,“要是来长安,千万记得来找我啊,我请你们吃正宗的肉夹馍、喝最鲜的羊肉汤!”
她喊完就跑,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不一会儿就融入雪中。
周晚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眼眶有点红:“她怎么跟个没事人似的……”
叶轻辞剥开那颗糖,塞进嘴里:“黛黛知道自己要什么吧。”
周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也把糖剥了。
两人站在宿舍楼下,慢慢地把糖吃完。
黎黛的爽朗笑声似乎还留在空气里,像夹心糖的甜味,丝滑绵延,经久不散。
晚上,宿舍里只剩叶轻辞和周晚晴。
周晚晴趴在床上,翻着这一个月拍的照片。
叶轻辞擦着头发,看着夜色走神。
窗外,路灯有些昏暗,月亮却升得高高的,照着这座古老的城市,照着那些即将各奔东西的人。
他们从五湖四海来,又回到五湖四海中去。
叶轻辞闭上眼,听着窗外远处的车鸣声,慢慢睡着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临走前,叶轻辞跟周晚晴好好逛了逛京华。
从大小景点走马观花,到登公交式观光;从胡同巷子逛到琉璃厂,最后钻进了一家旧货书店。
店面不大,光线昏黄,空气里有股陈年纸张的气味。
还有一只狸花镇守大堂,半眯着眼提防老鼠过架。
两个人在一堆处理旧书里翻寻,泛黄的封皮沙沙响,像是在浪里淘沙、沙里淘金,别有一番意趣。
忽然,叶轻辞的指尖传来一种独特的触感。
粗涩与柔韧交织,纸质不甚寻常。
她抽出来,发现是一本没有封皮的线装册子,纸张黄脆,边角蛀得厉害。
翻开内页一看,她愣住了。
——针孔。
极细极密,排列成繁复花纹的针孔,遍布每一页。
这是什么?
叶轻辞无声地戳了戳周晚晴,示意她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