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太阳之强，远非东部地区可比。

风吹汗浸，一番洗礼，周晚晴原先均匀的白净肤色，很快就晒出了分层色区；耿若韫更惨，鼻尖脱了一层皮，涂什么都不管用；叶轻辞倒是没怎么变，只眼睛变得有点畏光。

“知道的我们是来修书，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西天取经去了。”周晚晴左看右看，对着镜子苦中作乐道，“我直接从唐长老，变成了一只有色差的monkey。”

“猴哥可能不同意。”耿若韫掰了一片芦荟，熟练切薄贴上鼻子，“出汗出透，只当另类被迫排毒、调理身体了。”

“那你鼻子怎么解释？”周晚晴叹气。

耿若韫：“等着你去找太上老君要颗仙丹，包治百病。”

“要上天？那算了，我还是去给你打一桶子母河的水，这个实用性估计还大点。”

耿若韫一脸震惊：“哈？”

周晚晴：“烧杯一口，试管一口，左边怀个龙凤杯，右边生个双胞管，说不准两家人手牵手，还能额外附赠几条玻璃棒……这样你就有足够的实验工具，不用大老远跑去借什么瓷杯陶碗小瓶瓶，也能少晒点太阳。”

“有理。”耿若韫赞道。

叶轻辞：“……”

有一说一，姐两个病得不轻。

叶轻辞听着她们拌嘴，手上的活没停。

她把新一批取样纸的编号写好，一张一张夹进记录本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从原来个个白净的模样，变成糙糙的沙炕饼。

嗯，这是周晚晴的原话。

沙炕饼是食堂早上供应的主食。

干，硬，但相当充饥。

叶轻辞觉得这个比喻很是贴切。

就像她们现在的状态，不精致，但身强体壮，十分有韧劲。

“湿气，那是什么？耿小姐，用化学原理tell me.”周晚晴做累了，摇头晃脑运动脖颈，“在这里，我只会酷酷冒汗，酷酷喝水，循环不停。”

“药不能停。”耿若韫头也没抬回怼她。

叶轻辞：“……”

次日，天气依旧晴。

三个人围在操作台前，盯着耿若韫刚刚配好的不知道第几版溶剂。

“这是第几类试剂的几点几了？”周晚晴问。

“加上之前微调的，一百三十一种吧，我手上的是最低浓度配比。”耿若韫的声音有点哑，“这次的比例我重新算过，甘油的含量降了零点五个百分点，乙二醇加了零点三。”

“试试。”叶轻辞道。

她用毛笔蘸了溶剂，点在取样纸上，盯着那滴液体慢慢渗入纸面。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三个人等了很久。

油污一圈一圈地变淡，纤维的纹理变得更加清晰。

纸张干透后，平整如初，没有发白，没有变形。

“可行？”周晚晴第一个叫出声，“可行！”

耿若韫小心凑近，复用镊子夹取那张取样纸，对着光看了看，声音都在抖：“没晕染，没变形，终于……”

叶轻辞没说话，接过取样纸，放在显微镜下仔细检查。

然后又取了另一块取样片，用同一批溶剂再试了一次，仍可行。

连着试了几种不同区域的取样片，效果都相当稳定。

“为什么？”周晚晴不理解，把溶剂瓶翻来覆去地看，“之前在京华，这个比例的配方明明试过，效果一般。怎么到了这儿反而行了？总不能纯看运气。”

叶轻辞思考着，鼻头冒汗也不自知，就着保温杯喝了两口水，忽然尝出了不对，心念一动：“会不会，是水的原因？准确说，是造纸的时候用到的水不一样。”

“水？”耿若韫疑惑。

“水的盐分不同，导致了纸的盐分不同。”叶轻辞指着操作台上那壶平时用来和浆的水，“这边的水，带点涩味，只是煮沸，没办法完全去除。”

周晚晴和耿若韫对视一眼。

前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好像是有一点，说不上来，就是不太一样。”

“雨水、地下水和自来水肯定不一样。”耿若韫说，“敦煌这边的水都是水窖存的，矿物质含量高。”

叶轻辞点头：“纸张在制作过程中会吸收环境里的物质。要是此处经卷用纸爷也是本地产的，用的就是当地水，盐分自然而然会高，进而会影响溶剂的渗透和挥发速度……同样的配方，在这里效果可能完全不同。”

“可我们之前试了那么多配方，都没成啊。”周晚晴说。

“因为我们之前用的水，也是水窖里的水。”耿若韫忽然反应过来，眼睛亮了，“后来水不够用，我们就用二净水蒸馏了一批。”

“对。”叶轻辞说，“蒸馏水把变量控住了，配方才稳定下来。”

“终于，”耿若韫举起那张成功的取样纸，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可算找到了破局的钥匙。”

“那还等什么？”周晚晴撸起袖子，“我们批量配吧。写化学方程式我可能不行，但制取蒸馏水，小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