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是当然的。
谁让,云随舟这么个实干派落地敦煌,还附赠了个话痨。
“话痨?谁,我么?”
陆钦鑫的声音从云随舟身后冒出来,带着点不服气的上扬。
叶轻辞如梦初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车上。
她以为是迷迷糊糊睡着之后,做了个梦,梦见了陆钦鑫。
然而现实是,她刚从吉普车上下来,就看见院子门口停着另一辆越野车。
云随舟正从车上往下搬箱子,陆钦鑫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仪器零件,嘴里没停过:“……我跟你说,这个升级版我熬了整整一个月,每天都睡不够四个小时,我爸都说我再这样下去要猝死了。我想着,怎么着猝死之前也得先把机器调试好,不然对不起你给我的那些、啊——你干嘛踩我!”
“陆钦鑫。”叶轻辞喊了一声。
后者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呦,大修复师,好久不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瘦这么多呢,还是说戈壁滩自带减肥功效?你在这边有没有想我,不对,是有没有想我们啊?”
“想。”叶轻辞微微一笑,“梦里都想着大佬什么时候从天而降,帮我们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图读懂。”
陆钦鑫愣了一下,笑得更开怀了:“这话我爱听,来来来,我给你展示一下最新成果……”
“搬东西先。”云随舟从后备箱后面绕出来,目光在叶轻辞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解释道,“到敦煌的路在修,没办法只能绕了一段,好在没耽搁太长时间。”语毕,又补了一句,“他自己非要跟来。”
叶轻辞点点头,看向云随舟。
一个多月不见,他好像又长高了点,皮肤晒黑了一些,眼镜换成了更轻薄的款式。
看见她,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叶轻辞道:“辛苦了。”
云随舟没接话,但搬箱子的动作轻快了几分。
反倒是后边的陆钦鑫不干了:“什么叫非要跟来?仪器是我做的,软件是我写的,我不来你们会用吗?”
他一边扛着仪器一边嚷嚷:“轻辞你不知道,这家伙在车上一个字都不说,就盯着窗外发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考场上死太多脑细胞,出考场人就傻了,一路上尽朝我翻白眼。再说了,怎么着我也是仪器供应商的技术顾问,能不能对我尊重一些。”
“是,顾问。”叶轻辞笑着打断他,“你来了,我们解决技术问题得快上好些。”
云随舟直接无视某人的声音,拍了拍脚边的大箱子:“这是升级之后的多光谱仪,防水防沙,续航是原先的三倍。至于那边那个,是你之前提过的试剂,有些是托我爸从化工院弄的,签了保密协议,之后用可能得额外注意。”
“还有我,”陆钦鑫从另一个箱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便携扫描器,配合另外的算法,不仅能成像,还能一定程度上预测材料的老化趋势……可惜算法那块我也不是专业的,具体还得等更新迭代。不过眼下这个成像已经非常清楚了,还可以外接显示屏。”
周晚晴凑过来,看见两个男生,眼睛一亮,笑意盈盈:“援军到了?”
“这个是云随舟,我们队伍里的最后一位成员。”叶轻辞侧身让开,“至于那边那位是陆钦鑫,平平无奇的天才。你用的那个高光谱仪,就是他主导研发的,相当厉害。”
“哦豁,”周晚晴上下打量陆钦鑫,目光最后落在他头上的旋,“这么年轻,确实天才!”
陆钦鑫笑道:“年轻才有创造力嘛。”
周晚晴被逗笑了,没继续闲聊,帮着他们一道打理东西。
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云随舟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室内,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叶轻辞清扫完车里的沙子,拿着扫把站在老榆树下,正仰头看天。
天空没有一丝云,蓝到有些耀眼。
有风从戈壁吹来,吹得树叶沙沙响。
云随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笑着看天。
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拨弄心弦。
远处,陆钦鑫的声音传来:“哇,这个仪器的旧数据是谁整理的,这么杂的么?还有,你们这写的笔记又是什么,符号和简化字连一片,好难认啊……”
约莫是实在吵了,耿若韫直接喊了一句:“闭嘴。”
叶轻辞和云随舟同时笑了。
“他话一直这么多?”叶轻辞问,说着便往里头走。
“一直。”
云随舟跟在她后面,步子不快不慢。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容风穿过。
也是运气好,刚把仪器归纳完,樊主任就来了。
他端着一筐白兰瓜,搁在门口,说是给“技术专家”解暑。
放下筐的时候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那些新到的设备,随口交代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只是离开的时候,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瓜很甜,切开的时候汁水顺着刀锋往下淌,在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清冽的香气。
陆钦鑫啃着瓜,含糊不清地说:“不错不错,我还以为,到了这边得天天啃饼呢。”
啃了老长时间饼的三人组齐齐露出魔鬼微笑。
“珍惜吧。”周晚晴拍了拍陆钦鑫的肩膀,语重心长,“这应该是你接下来为数不多的水果了。”
陆钦鑫顿觉,手里的瓜都不香了。
*
第二批经卷的修复工作全面展开。
有了新仪器和更多化学试剂,效率明显提升。
陆钦鑫负责仪器的维护和数据分析,整天对着屏幕敲键盘,偶尔发出几声“啊哈”或者“哇嘞哇”的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