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厉害,你导师也厉害。”
“那是,”耿若韫下巴微扬,骄傲点头,“她是他们那一届唯一一个留在学术圈的。同届出国,现在都在大公司拿高薪。只有她,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房子,一待就是五年,去年凭实力评上副教授。”
“真大佬!”周晚晴肃然起敬。
耿若韫来的时候,带了老些小工具,走的时候也没空手。
小石头小土块装了好几袋,书稿更是一大叠。
好笑的是,她上火车时没成功过安检,被两个一脸正气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翻来覆去,好一通检查。
再三确认过没有危险品,加上樊主任说情,才勉强放她通行。
只是那个装着好些小管管的箱子,终究没能随身带上车厢,被乘务员单独安置在了休息间。
知情的人无不感慨:人生啊,真是处处藏着意外。
耿若韫走后,院子里又少了一个人,往日的热闹骤然淡去,一下子安静得多。
以前洗漱、吃饭,隔三差五还得排个队,如今倒完全没了这个烦恼。
只是,壁画修复的工作本就紧张,少了人手,更显吃紧,余下三个忙得脚不沾地。
周晚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毫无顾忌地坐在廊下,抱膝感慨:“还真有点不习惯。”
“再修一面墙,就习惯了。”叶轻辞坐在一旁翻着修复笔记,头也没抬,语带笃定,“石师傅说了,只要你下午修补的那方壁画干透后不变色,就能单独负责一窟的修复了。”
两人身边,云随舟正拿着一沓数据报告默默清点,一言不发,眉眼间满是沉静。
叶轻辞翻完自己的笔记,抬眼看向云随舟,微笑调侃:“‘史官寡言’,这会儿说的可不就是你?”
周晚晴被逗得笑出声:“人不在学校,却天天赶大考,也就我们仨了。”
说起来,在场三人并非没有考学压力,只不过他们三齐齐办了休学。
也亏得这几年在校审查不算严格,不然就算有京华那边的关照,休学的事也未必能这么顺利办成。
次日,某洞窟内。
叶轻辞带着“史官”打灰,给壁画磨皮。
“先从清理起甲开始。”她蹲在壁画前,把一盏冷光灯调整到合适角度,“手轻,心细,别急。”
云随舟平复了一下呼吸,蹲在她旁边,轻声应道:“好。”
起甲的颜料层薄如蝉翼,边缘翘起。
叶轻辞示意他看自己的动作,耐心讲解:“这和书画修复的原理类似,少量多次注胶,轻轻压平。”
说着,她用锥子尖轻挑起翘边,另一只手捏着小毛笔,将稀释过的加固剂顺着缝隙缓缓渗进去,而后用棉签轻轻按压,让颜料层重新贴合壁面。
动作放缓,仍流畅利落,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你来。”
云随舟接过工具,敛神静气,小心学笔。
“那边胶多了,用棉签吸一点……对,就是这样,力度再轻些。”叶轻辞在旁边看着,偶尔出声提醒。
一片,两片,三片。
这一忙活,就是三小时起。
期间,负责隔壁洞窟的石师傅过来看了一眼,评价道:“可以,手比一开始稳,这段时间的练习没白费。”
云随舟弯了弯嘴角。
石师傅说的练习,是前段时间叶轻辞给他安排基本功练习——干颠沙子,蘸水练笔。
一个多月下来,不说耳清目明,至少拉线时再也不会偏笔。
叶轻辞拿起自己的工具,继续处理相邻的一小块区域。
两个人并排蹲着,各自忙各自的,进度虽有不同,却格外默契,偶尔交流几句。
云随舟余光瞥见叶轻辞手边已经处理好的区域,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你这效率是真高。”
等两人终于直起身时,腰已经僵了,膝盖也蹲得发麻。
叶轻辞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面前那片已经平整如新的壁面,轻轻舒了口气:“终于!”
另一边,周晚晴跟着石师傅,也是今非昔比。
考验期结束,石师傅再没有什么不放心,之后每天都会给他们安排活。
清起甲、灌补浆、压空鼓……一件接一件,每一项都不轻松。
云随舟的进步肉眼可见。
叶轻辞融会贯通的速度,却更令石师傅咋舌。
有时候,石师傅会停下手中的活,盯着叶轻辞的动作看上一会儿,嘴里忍不住嘟囔“见了鬼”“佛显灵”,想不通这个小姑娘怎么能学得这么快。
他不知道的是,叶轻辞每天收工后,还会继续打磨修复技艺。
利用“时间迟缓”功能,细细复盘,将白日学到的流程在脑海里回放、拆解、重演。
一笔一划,一挑一按。
力道、角度、时机……种种细节掰开揉碎了消化,直到下一次上壁时,肌肉记忆比思维反应更快。
“时间迟缓”的时长每天都有限,叶轻辞舍不得浪费。
有时候白天没用完,练到凌晨结束,她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倒头睡下。
第二天,又如常出现在洞窟。
有一次,周晚晴半夜起来喝水,发现叶轻辞坐在桌前,一豆灯作伴,琢磨纸上壁画局部的线描,旁边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