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喝多了。”江黎简短的一句话说明了所有。

林熙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她不会来。”

“这半个月你去哪了？”江黎不喜欢多管闲事，却也还是多嘴地问了一句。

“江黎，替我多照看一下她。”林熙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原因，只留下这一句话。

目送林熙过了安检，江黎在停车场靠着车门抽烟，盘算着时间，看着一架飞机冲上云霄，又想起了大鱼海棠的经典台词。

顺应天命，逆天改命，都是人生选择罢了。或许有一天她跟杜诗瑶也会面临这样的选择，但最好不要有那一天。

这跟让她死掉后再重新复活是一样的，凤凰也不是百分百能涅槃成功的。

“你来迟了，她已经走了。”江黎扔下烟蒂，撵了一下。

“她有说什么吗？”戚茹茹脸色苍白地问道。她醒来后马上赶来机场，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她后悔昨晚喝那么多酒了，不然也不会错过这最后一面。

“她让我多照看你。”江黎如实告知。

戚茹茹苦涩地勾了勾唇角，“还有吗？比如为什么突然离开？”

“问了，她没说。”江黎眼见戚茹茹豆大的泪珠滚落，早知如此，何必呢。

戚茹茹粗鲁地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知道了，走吧。”

——

春秋更迭，江黎书架上的书换了四轮，大一时的青涩已经完全褪去，所有人都在为毕业论文和实习做准备，江黎和杜诗瑶也不例外。

这三年里江黎把能考的证书都考了下来，每天忙碌又充实。杜诗瑶大二时加入了广播部，意外拯救了死气沉沉的校园广播，她长得漂亮，音色清甜，招新时收获了一群小迷妹，惹得江黎频频吃醋。

两人的恋爱关系在江黎生日过后完全公之于众，被异样的眼光扫视过，也被人真诚的祝福过。毕竟两个养眼的美女谈恋爱，在校园里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渡江”cp频频出现在校园网上。

戚茹茹大四第一个学期期中考试后也选择了出国，虽然没有明说，但杜诗瑶和江黎都知道，大概率是去找林熙了。

这次她们没有喝酒，只是在喧嚣的机场里抛洒热泪，为青春画下一个句点。

大四第一个学期结束，江黎打算告诉张婷留在瑞峰实习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张婷，就接到了江阮的电话。

“阿黎，你得回来，你爷爷时日不多了。”

江黎平静的海面被一枚鱼雷炸开，“什么意思？”江黎嗫嚅地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他上个月体检查出了肺癌晚期，最多只有半年。”江阮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跟兄嫂商量过后，由她告知江黎。

“可是我……”

江阮打断了她，“不会影响你拿毕业证。”

“好。”

“我给你订了后天的机票，你简单收拾一下，回来吧。”江阮鲜少为江黎做主，她知道江黎不喜欢这种任人摆布的方式，可事有轻重缓急，总要有人理智地解决问题。

接电话时江黎正在厨房洗碗，开了免提，她跟江阮的对话都被杜诗瑶收入耳中。她心疼地抱着江黎僵硬的身体。

她知道江黎很难过，在发抖。

这四年里她从没见江黎哭过，她唯一判断江黎情绪的方式，就是观察江黎的肌群反应。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黎，生老病死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自作主张地给江黎订了第二天的机票，见一眼少一眼，她是这样安慰江黎的。江黎只带了两套换洗衣物，剩下的由杜诗瑶给她邮寄过去。

她没见过江成珉，却知道江成珉很疼江黎。每个月雷打不动寄来的补品和特产，还有大额的转账。

逢年过节如果江黎不回去，就会寄来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吃，她跟江黎的冰箱不需要采购，永远都是满的。她心疼江黎，也心疼这个慈祥的老人。

次日，杜诗瑶送江黎去机场，两人匆匆离别，江黎还没有缓过劲来，眼神仍然有些空洞，杜诗瑶紧紧地抱着江黎，“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两个月后，在清明节当天的夜里，属于一代船王的人生落下帷幕，江成珉靠在江黎的身上离世。

白天，祖孙二人还坐在池塘旁晒太阳，江成珉告诉她:小时候家里穷，你太婆过世的早，我早出晚归地跟着你太公去打渔，也只是勉强维持温饱。

十几岁的时候有了自己的船，开始运货，没想到还真的赚了一笔，我想着也该知足了。年纪到了，同龄人连孩子都有了，我还是一个人，直到有一次在码头卸货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姑娘。漂亮优雅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她，我绞尽脑汁，不顾一切的追求她，终于得偿所愿。

你奶奶比我有文化多了，我大字不识几个，能赚到钱全靠时运，从没想过开自己的航运公司，当时我觉得守住这艘船就够了。

事实证明，听老婆的话真的会发达，你奶奶读的书多，投资理念也强，我们的公司慢慢做大，也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你爸和你姑姑也算是在海边长大的，中间生意变故的时候，也住过船舱。这两个小傻子，每天还能哈哈笑。后来生意有了起色，甚至比没变故之前赚的更多，他们也长大了，我忙着跑船，错过了他们的童年，这是第一悔。

你奶奶做生意比我还拼，病了不说，我也笨拙地没发现，耽误了最佳治疗的时间，这是第二悔。

企业稳定了，一切都步入正轨了，我也终于能退休了。我这辈子都在跟海打交道，控制船帆做过水手，也控制方向做过舵手。

可是囡宝，想控制一艘船前进，光有这些是不够的，你还得做灯塔，给他们指引方向。

江黎没想到白天还神采奕奕跟她讲述人生的老人，会在夜里突然发病。江成珉强撑着给所有人留了一句话，最后伸手摸着江黎的脸说道:“我可以去告诉你奶奶，我们的囡宝长大了，出落得漂亮有风度，而且很优......”

她揽着江成珉，喉咙发痛，痛到说不出话。自诩永远不会哭的江阮跪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浩夫妇也是如此。

七日后，江成珉的葬礼结束，所有人散去，唯有江黎跪在坟前，拿出口琴，吹了一首曲子，那是江成珉夫妇最喜欢哼唱的歌。【路纵崎岖，也不怕受磨练，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

等江黎整理好情绪回瑞峰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家里属于她和杜诗瑶的痕迹全部消失，干净到她怀疑自己做了一场长达四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