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日光正斜,湖面波光粼粼,林间薄雾透来一束橙光,照在几名低阶修士身上,人影斜长。
每个人面容虽难掩风尘仆仆后的疲惫,但眼神清亮,精神气头还足。
南宫婉见人送到,直言还有事在身,不便多停留,红拂与她告别。
墨怜见她离去潇洒,暗叹不愧是女主,果然生性飒爽,又乐施于人,没有她的帮扶,红拂等人能不能顺利过境都是个难题。
董萱儿见到墨怜,眼眸溢彩。
中年女修松开她手,向前走了一步行礼:“道友,在下红拂,俗家姓董。”
“墨怜,她是我的生身母亲,也是我的师父。”董萱儿连忙介绍。
“道友不必多礼。”
墨怜颔首,既不过分熟稔,保持疏离的距离。
看着红拂身后的人,还站着一位束发女子跟一个散发老人,其余是三两个作伴紧挨着,大约有七八人。
红拂眼神微动,就伸手解释:“墨前辈,这位是随我一同加入玉修门的散修。”
被唤到姓名的分别朝墨怜问候,她也一一回应。
原本觉得元婴修士普遍高傲自大的众人,彼此对视,没了起初的局促。
只是等他们进入虚空内的玉修门,被充沛灵气包裹时,久违的旱逢雨霖,让他们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得到喘息,不少弟子暗自深吸了好几口空气,无一不对此处充满憧憬。
路过的女修们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窃窃私语,脸上是令人羡慕的松弛感。
那是和平安定的环境,才能养出的从容。红拂看着这些女修们成群结伴御器飞行,不乏嬉戏打闹,乘着世界树抖落的星光飞向另一处分岛,渐渐在玫瑰金的天幕消弭。
墨彩环顺着她的目光,语气宠溺:“现在是早课时间,她们还算迟了。”
“她们还未入门?”红拂有些讶异。
墨彩环轻笑,为红拂解释了玉修门专门开设了结丹长老的修行经验,以及炼丹、炼器、阵法之类课程,促使弟子早日发现自身所长。
课程三年一轮,按此实行了数十年。
不少弟子在炼丹炼器阵法等方面,展现出各自的才能。
其余时间无非各自修行,以及定时完成宗门任务换取生活与修炼的积分。
红拂淡笑,眼神浮现落寂,墨彩环没继续说下去:“红拂道友可是想好了,要加入我们玉修门。”
??
摘星楼是墨怜专属岛,平时外人不可擅入。
这里属于四分岛南向,取名摘星,也是离世界树最近,她操控枝叶变幻时,岛上光景璀璨,如沐星雨。
原先还是温天仁代她照料过世界树幼苗,如今倒是没有人去住隔壁的小竹屋,被团团白雾掩盖。
董萱儿初次踏足这块土地,只觉心旷神怡。
墨怜几乎没怎么盘问,她便倒豆子般说出情况:她是独自一人离开合欢宗,四处打听,才知道红拂为了找齐李元化师叔的弟子,最后与那些逃出魔道追杀的弟子在九国盟夹缝求生。
昔日堂堂结丹长老,落魄成了一介散修。
叫人唏嘘不已。
董萱儿待在合欢宗里,有一些事情也看明白了。
当初红拂隐瞒她的身世,也是为了她着想,如今红拂在九国盟处境艰难,往日同门师兄师姐也变得沧桑甚至容颜老去。
不知是红拂这些年心境变了,还是董萱儿不似之前单纯任性。
她提到让他们投奔玉修门,红拂没有思虑太多就同意了,仅仅迟疑散修还能不能加入玉修门。
“当初看到宋师兄变成那副样子,我突然意识到修了仙,也不意味着长生不老。”
董萱儿坐在木椅上,双手捧着茶杯,水面倒映着她娇艳的姿容。
这份危机感打碎了她一直以来无忧无虑的现状,其实若没有云露扶植她,不能结丹进阶,恐怕也会落个满脸褶皱、老态龙钟的老妪模样。
墨怜给自己满上灵茶,“你有个元婴父亲,已经胜过许多人,何苦为这等事发愁。”
“我这不是可惜,宋师兄可是双灵根,不然李师叔也不会收他,以他的资质却蹉跎岁月,眼看也没有多少寿元。我娘处境也不好,边境那样蛮荒恶劣,我去之时,她竟在争…一袋中品灵石。”
似乎说到她自己都觉得难堪,没再往下继续,“卫娘也是,他们落魄成那样,我决计不能让他们待在九国盟。”
墨怜轻声叹息:“在天南生存的修士,没有门派依托,终究是走不了长远。”
“合欢宗不适合他们,我想玉修门是最合适不过的去处,所以才——”
“也好,流离失所,寄人篱下,这段苦日子是时候结束了。”墨怜见董萱儿眼眶泛红,抬手止住她,语气平和:“无关其他,只是我和我娘都愿意接纳他们,不必言谢。”
……
“卫娘,宋蒙,你们怎么看?”红拂看向不曾表态的两人。
钟卫娘和宋蒙至今还是停留在筑基中期,缺乏资源,又常年与慕兰人混战。
尤其宋蒙早年斗法损伤真元,不复青春年华,看上去已是个垂暮老人。
“我觉得玉修门的环境很好,边境的日子实在苦寒,若能顺利入门,大家也不必日日陷战,为了那丁点资源争抢不休。”
钟卫娘由衷说道,同时看向一旁沉默的宋蒙,轻拍他的肩膀,故作轻松:
“这边灵气如此浓郁,说不定你我有望结丹呢。”
“全是女弟子,要是进来,可有的一阵子寂寞。”
“你可别小觑女孩子。”钟卫娘见他还有心情说笑,还是认真问:“入门之后,求一份疗伤丹药……好好治了你身上的伤。”
“咳咳这点小伤不必放心上,我还能使得动长枪,就是不知门内可有善武之人。”
宋蒙性子没怎么变,依旧跳脱,却更固执了,红拂见他同意,不免松口气。元化师弟的亲传弟子也就寻到眼前两人,其余人都随令狐老祖寄人篱下,听着传闻,门派光景是日渐凋零。
她心中残存那一缕怨气也释然,只是若令狐唤她回门,她也不会搭理就是。
“你们两个随我进去。”
红拂领他们进到主岛的议事大殿,墨彩环身为掌门,亲自接待,令三人受宠若惊。
墨彩环见这些黄枫谷旧人,想起韩立来到天南,也许久未曾见过同门,便拨了传讯玉佩,韩立得知来意,当即前来探望。
相比那些不熟的人,韩立果然更愿意见钟卫娘和红拂他们。
得到韩立过来的消息,墨怜也带着董萱儿一同进入议事大殿。
韩立看见她们二个,视线落在董萱儿身上,肉眼可见的稍作停顿,像是上位者的斟酌。
但这份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是让人有些心理负担。
墨怜瞧着她袖下攥紧的手指,多半还没彻底忘却,早些年间曾与韩立发生过的龃龉。传音与她:
‘也别太拘谨,我爹总归还要看我娘和我的面子,不会对你如何。’
‘我只是想韩前辈福缘深厚、进步飞速,连我这个双灵根天生媚体都是望尘莫及,回去合欢宗又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拿这事来鞭策我。’
‘……我们不如说一下红拂他们如何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