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懒洋洋抻了个懒腰,胳膊伸到末尾,心机地一转弯,顺势搭在林璟肩上。另一只手点开平板,里面传来星空鱼的开场音乐。
这小子一开始玩消消乐还避着点人,趁林璟睡着后偷偷签到,后来应该是想开了,林璟做鸟的时候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光明正大地换了个姿势,把腿搭在林璟腿上,手里拿个平板外放冰雪小镇的音效。
林璟甩甩头,把年会的事暂时抛到一边,他现在必须面对一件更严肃的,也是让他纠结了将近一个月的事:“说正经的,你过两天能不能和我回家一趟?我要把我俩的事摊开了讲。”
“我不去。”金凌川果断拒绝了。
“为什么?”
林璟问,一想其实理由也能猜到,这小子一生爱体面,还达不到林璟那种就算被他老子挥舞扫帚赶出家门也面不改色的高级境界。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林璟一个人被扫帚赶出去也行。
“那你过年这段时间去哪里?”林璟问他。
金凌川说他会出去旅游几天,等过了初四初五再回星空鱼。
“你不回去吗?”
金凌川脸上毫不在意,手上还玩着消消乐。他说金老头目前对他的脱离控制还余怒未消,连过年聚餐也不许他到场。
金家现在是金凌海正春风得意,前一阵林璟无意间扫到金凌川的手机,发现金凌海这傻嗨还在朋友圈发合照,炫耀自己鸠占鹊巢的成就。
大家族的同龄人互相比较犹如古代皇宫的妃嫔争宠,得宠的就风头无两万众瞩目,按照林璟的后宫级理解,金凌川目前处于冷宫那个级别。
“那不行!”林璟说,义正言辞地一拳捶在桌上。
金凌川被他这个激动的态度搞得讶异:“什么不行?”
他看着林璟脸上那种同情的表情,怀疑他又在脑中脑补了什么苦情大戏,也许是他独自一人缩在外地破酒店里瑟瑟发抖之类的:“你别乱想,我就是出去短途旅游一趟。”
行吧,他旅游他的,林璟回去一个人面对疾风骤雨:“也行,那我就自己回去说了。”
“别说。”
“为什么?你不跟着去就别操心了。”林璟说。
然而面前的金凌川却少见地表现出了沉默的样子。他转过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平板,很快平板里传来消消乐失败的结算音,还是连胜失败的那一种,多少有些惨烈。
“你不愿意我现在说吗?”林璟问他。
林璟以为金凌川是不愿意公开关系,但是他和郁漫云倒是坦诚得很,毫不犹豫地就出柜了。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下给他搞不懂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等了好久金凌川才说出实情:他不想林璟和家里闹翻。
林璟完全搞不懂其中的逻辑:“为什么?你自己不也被踢出来了吗?”
“这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的,难道金家更有钱就可以随便翻脸?有钱人的爱恨情仇比普通人更好看还是怎么样?
金凌川却说,他自己早就习惯了那病态的家庭关系,他父亲更偏爱自己的侄子,一言不合还会把他关到书房反省,他和家里翻脸根本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但是林璟不同,他本来就有更健全也更温情的家庭关系。金凌川在学生时期和他去家里蹭过几顿饭,看得出尽管林璟父母嘴上说着儿子整天不务正业就知道打游戏,但实际上是很为林璟这个儿子感到骄傲的。
一旦林璟出柜,家庭关系破裂带来的伤害远比想象中巨大。这是金凌川不愿意看到的。
林璟傻坐了一会,觉得金凌川说的又对又不对。
“那总不能一直瞒下去不说吧?”林璟问。
金凌川放下平板,坐直身体很认真地看着林璟道:
“林璟,不是我不认真对待我们的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一天我就快乐一天,至于以后……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林璟心想,在这小子心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他平时到底做了什么,会让金凌川把他看做一个那样没担当的、不负责任的、提上裤子就翻脸的卑鄙小人?
他必须回家去过年,并且捎上金凌川一起,光明正大地回去。
“你别管这些,我自己决定的事,我自己承担。”林璟说。
金凌川定定地注视着他,片刻后没忍住,低头笑了。
“你笑什么?”林璟追问。
“没什么,觉得你认真说话的样子很帅。”
林璟老脸发烫,好像小孩子吹大牛之后被人说破。
一旦决定下来,隔日金凌川还真去准备过年的礼品,提前来问林璟他家里人的喜好。
林璟怀疑他是要用这些氪金道具削弱他老子挥舞扫帚的速度和攻击力,但是他深知这起不到任何作用。
林父是标准的老古板知识分子,最爱自命清高,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因此从林璟小时候就教育他不要随便收人礼物。
金凌川这些糖衣炮弹的手段能起作用才怪。
既然如此不如别白费力气了,买点便宜东西,省下钱给林璟去医院挂号。
林璟这番大孝子考量没能说服金凌川,这小子太好面子,坚信送的礼品里面有一半代表着送礼人的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