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她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本该如此,“走吧。”
两人乘坐内部交通工具前往偏远的基层联络站。一路上,云颂翻阅着任务资料,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锐利。
“这次的任务涉及几个关键节点的姻缘扰动,需要基层联络员提供详细的区域异常报告和现场协查。”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有些不解地嘀咕,“说起来,你们平时完成任务,都不需要联络站配合吗?有他们提供一线情报和后勤支援,效率应该会高很多才对。”
裴姝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单调景色,闻言转过头,眨了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云颂认真的侧脸,最后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没有解释。
云颂从文件中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也没追问,只是将那点疑惑记在了心里,转而将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眉宇间充满了新官上任、准备大干一场的笃定与锐气。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仿佛被时光遗忘的建筑前。
墙体是黯淡的灰黄色,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水泥。
仅有三层的小楼窗户灰蒙蒙的,好几扇玻璃破碎,用发黄的胶带和硬纸板勉强糊住。门边那块牌子饱经风霜,木质开裂,字迹模糊——【A城分局姻缘联络X】。
最扎眼的是,那个“站”字已经完全脱落,只剩下一个浅浅的、颜色略深的印子,像一道无奈的伤疤。
周围荒草丛生,几乎淹没了本就狭窄的小径。
空饮料罐、废纸屑和不知名的垃圾散落四处,在风中打着旋儿。
门廊角落结着厚厚的蛛网,在萧瑟的风里微微颤动,整栋楼寂静无声,透着一股被遗弃已久的、阴森的寒气,与其说是个办公地点,不如说更像座都市传说里的废弃鬼屋。
云颂推开车门,双脚落地时,那双总是明亮带着锐气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近乎空白的震惊。
而一旁的裴姝,已经习以为常地绕过门口一个积满污水的坑洼,走到那扇漆皮掉光、吱呀作响的铁门前,平静地等着。
还没等云颂从那片废墟般的景象中完全回过神来,那扇破败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几个穿着颜色鲜艳衣服的人鱼贯而出,手里拿着锣、镲,甚至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旧喇叭。
为首的是个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一朵皱巴巴的大红花,他敲着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人面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哎呀呀!可把领导们盼来啦!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上级领导莅临我站视察慰问!”
他身后几人立刻卖力地敲打吹奏起来,一时间荒僻的空地上充满了不成调的喧闹,几只乌鸦惊得扑棱棱飞走。
云颂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随即清了清嗓子,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准备说明来意:“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
“领导!”站长猛地提高声音,双手紧握,眼睛里闪烁着殷切的光,“您看我们这条件……是不是局里终于决定给我们拨专项维修款了?”
云颂的话卡在喉咙里,尴尬地摇了摇头:“……不是。”
站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挤得更满,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带着更隐秘的期待:“那……是总局规划科,终于批了我们办公楼翻新的项目?”
云颂再次摇头,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站长的嘴角开始微微抽搐,但他仍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那……总该是来发放拖欠已久的基层员工福利补贴的吧?过节费?高温津贴?什么都行!”
看着云颂第三次,几乎是有些歉然地摇头,站长脸上那副热情洋溢、感动涕零的面具,终于“啪”一声彻底碎裂了。
所有的锣鼓声、喇叭声戛然而止。
站长挺直了腰板,脸上红光和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甚至有点懒洋洋的淡漠。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刚才还卖力演奏的几个人立刻收了家伙,默契地退到他身后,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哦,都不是啊。”站长拖长了调子,掏了掏耳朵,“那行吧,小李!”
他朝破楼里喊了一嗓子:“待会儿咱们的‘明星员工’回来了,让他接待一下两位领导。其他人,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他再没看云颂和裴姝一眼,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就往楼里走,那朵大红花在他胸前晃动,被他不耐烦地扯掉了。
“等等!”云颂急了,提高声音问道,“‘明星员工’是谁?我们现在有紧急任务需要联络站配合!”
已经走到门口的站长脚步不停,只悠悠丢过来一句话,随着穿堂风飘进两人耳朵里:
“急什么?等着呗。咱们站的明星员工,还在外头打黑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