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化了一点淡妆,是梅珍珠不要的化妆品,她偷偷留下来用的。
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鼓起勇气走进去。
酒会在三楼的一个私人宴会厅,比上次的大厅小很多,但更加精致。
暖黄色的灯光,深色的实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有一架三角钢琴,有人在弹肖邦。
来的人不多,大约二三十个,都是年轻女孩,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裴姝站在她们中间,像一只混进孔雀群的小麻雀。
她正犹豫要不要找个角落躲起来,一抬头,看到了他。
梁亦泽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不是夸张的那种亮,而是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温和笃定的光,从镜片后面透出来,落在她身上。
他穿过人群,朝她走来。
周围的女孩们都屏住了呼吸。
裴姝也想屏住呼吸,但她紧张得忘记了怎么呼吸。
“你来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很轻,像怕吓跑一只小鸟。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裴姝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梁亦泽说,“但我在等。”
裴姝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的鞋,”梁亦泽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上次你落了一只,我帮你收着。但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再穿那只了,所以买了一双新的。”
裴姝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双淡蓝色的高跟鞋,鞋面上镶着细碎的水晶,在灯光下像凝固了的星光。鞋子不大不小,刚好是她的码。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她问。
“上次捡到你的鞋的时候,看了一眼。”梁亦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裴姝抱着鞋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那双鞋有多贵重,虽然它肯定很贵。而是因为,他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玩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游戏,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心血来潮。他是真的、认真地、在找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哭着问,声音像小孩撒娇,“我们才见过一次面,我连妆都没化好,穿的裙子也是淘宝的,我还抢你的草莓塔吃……”
梁亦泽笑了,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因为你是真的,”他说,“你吃东西的时候不装,笑的时候不装,紧张的时候也不装。你是我见过最真实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在说什么秘密:“而且,你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像一只偷吃坚果的松鼠。”
裴姝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你才是松鼠。”
梁亦泽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宴会厅里,钢琴曲还在流淌。灯光暖黄,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
梁亦泽向她伸出手:“裴姝,我想请你跳支舞。”
裴姝看了看自己沾着泪痕的脸,看了看身上九十九块的碎花裙,又看了看他伸出的那只修长干净的手。
她把手放了上去。
“我不会跳舞,”她说,“会踩到你的脚。”
“没关系,”梁亦泽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教你。”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跳舞。
因为裴姝刚把脚放进那双新鞋里,就发现鞋跟太高了,她根本站不稳。
梁亦泽扶着她走了两步,她差点摔进旁边的甜品台。
“算了,”梁亦泽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蹲下来帮她把鞋脱掉,“不跳了。”
“那做什么?”裴姝问。
梁亦泽想了想,站起来,从甜品台上端了两块草莓塔过来。
“吃东西,”他把一块草莓塔递给她,“你不是说,能吃是福吗?”
裴姝接过草莓塔,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
梁亦泽看着她,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奶油。
裴姝的脸红透了。
“梁亦泽,”她小声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梁亦泽看着她,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说。
后来的事情,全城都知道。
梁亦泽和裴姝在一起了。
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地下恋情,而是光明正大地牵手逛街、一起去超市买菜、在社交媒体上晒两个人的早餐。
网上有人说裴姝配不上梁亦泽,说她是灰姑娘,说她是高攀。
梁亦泽从来不回应这些,只是在某天发了一张照片,裴姝穿着围裙在厨房里炖汤,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笑容温暖得像冬天里的炉火。
配文只有一句话:“我的灰姑娘,不需要水晶鞋。”
裴姝后来问他:“你当初为什么要给我那张名片?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孩都这样?”
梁亦泽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的草莓塔很好吃。”
“骗人。”
“真的,”他笑了,“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草莓塔。不是因为草莓塔本身,是因为给我草莓塔的那个人。
她用手帕包着,像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样递给我。那一刻我就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裴姝脸红红的,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满天。
而那只白色的运动鞋,被梁亦泽收在书房的玻璃柜里,和那双淡蓝色的水晶鞋并排摆在一起。
一只破旧,一只璀璨。
但在他心里,它们同样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