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叙明忽然站起来,笑眯眯地挡在她面前:“王处,这杯我替云总喝。她刚才接了个电话,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您大人大量,放她一马?”
客户看了看云颂,云颂面色如常地点头:“抱歉,失陪一下。”
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撑着洗手台,弯下腰,胃里的酸水和酒精一起翻涌上来。
她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胃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补了口红,准备回去继续喝。
推开门,谷叙明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喝了。”他把杯子递给她,语气不像是在商量。
云颂看着他,没有接:“我不用你替。”
“我知道你不用,”谷叙明把杯子塞到她手里,“但我想替。行不行?”
云颂握着那杯蜂蜜水,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很暖,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你怎么知道我胃疼?”她问。
谷叙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姿态散漫:“上次季度会,你吃完午饭偷偷吃胃药,以为没人看见?我看见了。”
云颂愣了一下。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她以为没有人注意。
“你还知道什么?”她问。
谷叙明想了想:“我还知道你对花粉过敏,但办公室的花你从来不让人扔,因为那是你妈寄来的。
我还知道你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会偷偷吃一块巧克力,因为你低血糖。我还知道……”
“够了。”云颂打断他,耳根微红。
谷叙明闭嘴了,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晚宴结束后,云颂在停车场等代驾。
夜风很凉,她穿着单薄的西装外套,站在车边,胃还在隐隐作痛。
她摸了一下包,发现胃药吃完了。
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她旁边,车窗摇下来,谷叙明坐在驾驶座上,探出头来。
“上车,送你。”
“不用,我叫了代驾。”
“代驾还有十五分钟才到。你站在这儿吹风,胃不疼了?”
云颂犹豫了几秒,打开车门上了车。
车里很暖和,座椅加热开了,空调出风口吹着暖风。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药店的袋子,上面写着“铝碳酸镁咀嚼片”。
云颂拿起袋子,看向他。
谷叙明启动车子,目视前方,表情很自然:“顺路买的。上次你吃的那个牌子的胃药,药店卖完了,这个效果差不多,草莓味的,不难吃。”
“你怎么知道我上次吃的什么牌子?”
谷叙明沉默了一秒:“你猜。”
云颂没有猜。
她打开药盒,拿出一片,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确实不难吃。
车开得很稳,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
“谷叙明,”云颂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谷叙明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来,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
“云颂,”他叫她的名字,没有加“总”,也没有加“总监”,就是很平常地叫她的名字,“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在竞标的时候跟你对着干?”
云颂想了想:“因为你贱。”
谷叙明笑了,笑得很无奈:“不是因为贱。是因为如果我不跟你争,你就不会注意到我。”
云颂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在说什么?”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谷叙明转过头,踩下油门,把车开进夜色里。
“我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是想跟你做对手。我是想让你看见我。”
车里安静了很久。
云颂没有说话,谷叙明也没有再说。
车开到云颂家楼下,停下来。云颂解开安全带,拿起包,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谷叙明。”
“嗯。”
“下次竞标,我不会让你的。”
谷叙明笑了,那笑容里有光:“我知道,你让我的,我不稀罕。”
云颂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下车,关上门,走到单元门口,忽然转过身。
谷叙明还在车里,车窗半开,看着她。
她走回去,敲了敲车窗。车窗完全降下来,谷叙明探出头,一脸疑惑。
云颂弯腰,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在逃跑。
谷叙明坐在车里,手还握着方向盘,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