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了他,越过了满目疮痍的山门,投向更远处连绵的雪峰,投向百年前那场同样被血色浸透的大雪。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终于,凌辞缓缓地低头看去。
青衫依旧不染尘埃,神情依旧静如寒潭。她看着脚下这个拽着她裙摆、奄奄一息的青年,看着他那双盛满星火与哀求的眼睛。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
更像是一个匠人,在审视自己即将完工的作品时,流露出的、纯粹而冰冷的满意。
她没有回答他“赶不赶他走”的哀求。
只是伸出两根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拂开他紧攥着她裙摆的、沾满血污的手。
动作优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喙的疏离。
她的声音响起,清越如冰泉击石,在这死寂的、只有风雪呜咽的废墟上,清晰地传开:
“沈溯。”
她唤他的名字。
“做得不错。”
她说。
仅此而已。
没有抚慰,没有嘉奖,更没有对他重伤的担忧。
仿佛他只是完成了一项分内的工作,而她,是那个验收成果的主人。
沈溯眼中的光,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
攥着裙摆的手,无力地松开,滑落在冰冷的玉阶上。
他闭上了眼睛。
彻底失去意识前,耳边最后回荡的,是呼啸的风雪,是同门隐隐的抽气声,还有……
还有百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雪夜,他被丢弃在玄天宗山门外杂役院的柴堆旁,奄奄一息时,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抹颜色。
也是这样的青。
冰冷,遥远,却为他黑暗冰冷的命运,撕开了一道透光的缝隙。
从那天起,他就只想抓住这道光。
不惜一切代价。
高阶之下,血泊之中,无人看见,凌辞收回手,拢入袖中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袖内暗袋里,一枚冰凉坚硬的、刻着古老巫纹的黑色骨片。
骨片微微发烫,似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