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效果有限。
“这东西……比寻常尸傀更强,怕是吸食了不少此地阴煞秽气,产生了异变。”干瘦老者脸色难看。
尸傀被符火所伤,更加暴怒,猩红眸子转动,放弃了暂时退开的铁屠,猛地转向篝火旁另外几人。
它似乎能分辨气息强弱,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先是扫过气息微弱的沈溯,掠过面色凝重的干瘦老者,然后在闭目不动、气息沉凝如石的林晚身上停顿了一瞬,最后,竟然定格在了依旧坐在原地、神色沉静的谢泊舟身上。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尸傀对着谢泊舟,发出一声充满贪婪与渴望的嘶吼,舍弃了其他人,直接向他扑去,速度快得惊人。
“谢公子小心。”干瘦老者急呼。
谢泊舟抬起了眼。
面对那腥风扑面、獠牙毕露的恐怖魔物,他脸上竟没有半分惧色。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般的无奈。
他放在膝上的手,终于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繁复玄奥的法诀。
只是并指如剑,朝着扑来的尸傀,轻轻一点。
指尖并无光芒闪耀。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悠扬、宛若鹤唳九霄的剑鸣,毫无预兆地响彻整个驿亭大堂。
不是来自他腰间的古剑,而是仿佛自虚空而生,自他指尖迸发。
随着这声剑鸣,一道凝练到极致、清澈如水、却又冰寒刺骨的银色剑气,凭空出现,细如发丝,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
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尸傀抓来的乌黑巨爪,穿透了它胸口那层厚厚的、刀枪不入的粘稠护甲,从它后背透出。
尸傀前扑的恐怖势头戛然而止。
它僵硬地停在谢泊舟身前三尺之处,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狂暴与贪婪瞬间凝固,然后迅速黯淡、熄灭。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向后倒塌,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胸口被剑气穿透的地方,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缕缕精纯的阴秽黑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嘶嘶逸散出来,很快被大堂里流动的空气吹散。
一剑。
仅仅轻描淡写的一指,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
那令铁屠的鬼头刀难伤、令干瘦老者符箓收效甚微的变异尸傀,便已毙命。
死寂。
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笼罩了大堂。
篝火恢复了正常的橘红色,静静燃烧。
铁屠瞪大眼睛,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活性、开始散发出更浓烈腐臭的尸傀尸体,又看向依旧端坐、神色平静如初的谢泊舟,那张凶悍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悸与难以置信。他握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干瘦老者则死死盯着谢泊舟,那双鬼火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后怕,以及一丝深深的、难以言喻的忌惮。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溯也被这突如其来、逆转局面的一剑惊呆了。那道剑气……那种清冽孤高、仿佛能斩断一切污秽的意境……绝不是一个寻常“散修”能拥有的。这谢泊舟,究竟是谁?
而林晚,在剑气迸发、尸傀倒地的瞬间,一直微阖的眼眸,终于彻底睁开。
她的目光,没有去看地上死去的魔物,也没有看惊骇失语的铁屠和干瘦老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泊舟。
看着他那张温润俊秀、此刻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隔膜的脸。
看着他那双恢复了温和笑意、却似乎比北极冰原更深邃难测的琥珀色眼眸。
看着他腰间,那柄自始至终未曾出鞘、却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此刻正发出低沉愉悦清鸣的古剑。
半晌,林晚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洞彻的寒意:
“碎玉剑气。”
“北辰谢家的‘泊’字辈,何时也开始自称‘散修’,游历到这北境荒原来了?”
谢泊舟脸上的温和笑意,几不可察地僵滞了一瞬。
铁屠和干瘦老者闻言,更是浑身剧震,如同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名讳,脸上血色尽褪,看向谢泊舟的眼神,已不仅仅是忌惮,更添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北辰,谢家。
一个并非玄天宗这等广收门徒的庞然大物,却是在整个修仙界都拥有超然地位、底蕴深不可测的古老剑修世家。
其家传“碎玉剑气”,据传练至化境,有冰封神魂、斩灭虚无之能,名震寰宇。
而“泊”字辈……更是谢家当代最为核心、最受瞩目的嫡系传承序列。
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独自游历北境的锦衣青年,竟是出身于那个传说中的谢家,而且是嫡系中的嫡系?
难怪……难怪他气度如此不凡,难怪他剑气如此惊人。
谢泊舟沉默了片刻,随即,那丝僵滞的笑意重新在他脸上漾开,甚至比之前更加温煦真诚。他轻轻抚过腰间古剑的剑柄,那清越的剑鸣随之低伏下去。
“林姑娘好眼力。”他坦然承认,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威严,“在下谢泊舟,确系北辰谢氏子弟。此番北行,乃是奉家族之命,探查墟渊异动。之前隐瞒身份,实乃不得已,还请姑娘见谅。”
他的目光扫过铁屠和干瘦老者,两人如遭电击,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晚身上,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探究与一丝极淡的、属于上位者的审视:
“却不知……玄天宗外门一位执事,何以对我谢家剑诀如此熟悉?又为何……会带着一位身怀‘先天无垢剑骨’、却以如此……奇特方式引气淬体的少年,深入此等险地?”
他的问题,如同另一道无声的剑气,直指核心。
大堂内,刚刚因尸傀毙命而稍缓的气氛,骤然间,变得更加诡谲莫测,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