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旁观者的贪婪目光。
连一直神色漠然的林晚,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墟渊深处,竟然有剑冢存在,是上古剑修埋骨之地,还是某处失落传承的藏剑之所?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难以想象的机缘。
葛镇山脸色铁青:“放屁,此物乃我先辈遗泽,何时成了无主之物?”
“墟渊之内,弱肉强食,哪来什么先辈遗泽?”百蛮山领头的一个疤面老者手中骨杖一挥,几头黑气豺狼更加疯狂地扑击,“交出引煞柱,或可留你们全尸。”
“那就看看谁先死。”葛镇山怒吼,灵力再次爆发,身后数名镇岳宗精锐弟子也齐齐上前,准备死战。
眼看更大规模的混战一触即发——
“诸位,且慢动手。”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不急不缓地响起,清晰地压过了场中的喊杀与咆哮。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谢泊舟他们藏身的巨石后方。
只见谢泊舟缓步从巨石后走出,他脸上带着那惯常的温煦微笑,琥珀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场中所有人,最后落在葛镇山和幻音阁男子身上。
“谢某途经此地,见诸位同道在此争执,斗胆出言。”他微微拱手,姿态优雅。
“墟渊凶险,魔物窥伺在侧。方才我等来时,便遭遇阴煞聚形巢穴爆发,险死还生。若在此地再起大规模争斗,灵力血气激荡,恐会引来更多、更可怕的麻烦。届时,无论引煞柱归属如何,恐怕在场诸位,都难以全身而退。”
他的话语平和,却字字在理,尤其是提到阴煞聚形巢穴时,在场不少修士都脸色微变,显然也深知其厉害。
葛镇山看到谢泊舟,尤其是注意到他腰间那柄深青古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阁下是……”
“北辰,谢泊舟。”谢泊舟坦然道出身份。
“北辰谢家?”
“是谢家那位‘泊’字辈的嫡传?”
“他竟然也来了。”
幻音阁的阴柔男子脸上那抹冷笑也僵住了,眼神闪烁不定。
葛镇山深吸一口气,拱手还礼,语气客气了许多:“谢公子所言极是,只是……这引煞柱关系重大,并非葛某一人能做主。”
谢泊舟微微一笑:“谢某并非要插手此物归属。只是提议,与其在此地拼个你死我活,引来莫测凶险,不若暂时罢手,先联手通过这阴风坳,抵达相对安全区域,再做计较?想必诸位的目标,并非仅仅是这根柱子,而是更深处的剑吧?”
他这番话,既给了各方台阶下,又点明了更大的利益所在,还隐含威胁——再打下去,谁都别想好过。
一时间,场中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各方势力互相敌视,却又不得不承认谢泊舟说得有理。
“谢公子高见。”幻音阁的阴柔男子率先收起折扇,脸上重新挂起虚伪的笑容,“小妹柳如丝,在下箫无音,愿听谢公子安排。”他旁边的白衣女子也微微颔首,停止了抚琴。
百蛮山和烈血宗虽然不甘,但面对谢家嫡系和可能引来的更大凶险,也只得暂时按捺。疤面老者冷哼一声。烈血宗巨汉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却也没再上前。
葛镇山见状,也松了口气,示意弟子们收缩阵型,警惕未消,但敌意稍减。
谢泊舟含笑点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依旧藏在巨石后的林晚和沈溯等人,温声道:“既如此,诸位稍作休整,一炷香后,我们一同出发,如何?谢某与玄天宗的几位道友同行,正好也可为诸位略作指引。”
他这话,既点明了林晚他们的存在和身份,也将自己和他们暂时绑在了一起,无形中增加了几分话语分量。
各方势力自然没有异议,纷纷开始处理伤员,收敛同伴尸体,气氛虽然依旧紧绷,但暂时没了剑拔弩张。
林晚这才带着沈溯、铁屠、吴老从巨石后走出。
看到又出现几人,尤其是一身玄天宗执事服饰的林晚,以及她身后脸色苍白、手握柴刀的少年沈溯,各方势力目光又投来不少打量。
玄天宗的名头也不小,只是不知这外门执事和少年,在此等险地有何依仗。
林晚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谢泊舟身侧不远处,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调息。她的冷淡孤傲,与谢泊舟的温润周全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
这支临时拼凑、各怀鬼胎、足足有三十余人的队伍,在一种极其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下,再次启程,朝着阴风坳更深处,朝着那传说中的剑冢方向,缓慢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