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煎熬的是近期的几次宗门协同任务。因边境事态,玄天宗加强了与周边附属势力的巡查联络,各峰弟子需轮流参与。沈溯所在的小队,数次与林晚所在的雪剑峰小队协同行动。
在那些任务中,沈溯得以更近距离地看到林晚。她依旧清冷寡言,行事却干脆利落,判断精准,剑术凌厉。
沈溯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在她遇到危险时,他会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几乎要按捺不住拔剑上前;在她干净利落地解决掉麻烦后,他心中又会涌起混杂着钦佩与失落的复杂情绪。
一次追击疑似千面阁外围眼线的任务中,林晚为了堵截对方,冒险涉入一处地势复杂的古藤林。沈溯远远看见她青色的身影在虬结的藤蔓间若隐若现,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不顾队形,以最快的速度向那个方向靠拢。当他赶到时,林晚已解决了目标,正从一株巨大的古藤上轻盈跃下,发丝微乱,脸颊边沾了一点不知是露水还是溅上的汁液,在透过枝叶缝隙的阳光下折射出微光。
那一刻,沈溯忘记了呼吸。他看着她平静地拭去脸颊那点湿痕,收起长剑,仿佛刚才的险境不过是信步闲庭。
他想开口问一句“师姐可无恙”,话语却堵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林晚察觉到他靠近,转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走向正在处理现场的其他同门。
任务间隙短暂休整时,陆云炽走到沈溯身边,递给他一壶水,拍了拍他的肩膀,低笑道:
“沈师弟,魂不守舍的,眼睛都快长到林师妹身上去了。这可不像是平常的你啊。”话中带着调侃,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沈溯猛然回神,脸上掠过一丝狼狈,接过水壶低声道:“陆师兄说笑了。” 他灌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流却压不下心中的燥热与烦乱。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太过明显,连师兄都看出来了。
与此同时,闻铃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一方面,牵丝引的持续施为对她自身的反噬日益明显。她脸色苍白,灵力运转时常有滞涩之感,夜间噩梦频频,梦中不止是沈溯和林晚的身影,更多了些光怪陆离、充满不祥意味的碎片。
有两次在静室炼制新的特制线香时,她甚至因为心神不稳、灵力岔乱而差点毁了香坯,遭到轻微反噬,咳出带着暗色的血丝。
她知道自己走在一条危险的路上,手札上的警告字句时常在脑海中回响,让她心悸。
但每当看到沈溯对她态度日益温和,眼中那份疏离渐渐被一种她期待已久的、自然而然的接纳所取代时,那份恐惧与不安又会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希望所压制。
“快了,就快了。”她对着铜镜中自己憔悴却带着偏执光芒的脸,喃喃自语,“只要他再多看我一眼,再多靠近我一点。”
然而,另一方面,林晚的存在,始终是横亘在她希望之路上的冰山。尽管通过一些渠道,她得知沈溯在那些协同任务中,与林晚并无多少实际交流,甚至可能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但仅仅是林晚在场这个事实,就足以让沈溯失态,让他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令闻铃心碎又嫉妒的光芒。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察觉到牵丝引对沈溯的影响,似乎遇到了一个无形的瓶颈。
它能让沈溯对她产生温和的好感,却丝毫无法减弱他对林晚的感情。甚至,在沈溯因林晚而心绪剧烈波动之后,他对自己的那份好感也会变得有些不稳定,需要更长时间、更频繁地接触特制线香,才能重新稳固。
这让她意识到,单靠目前的牵丝引,恐怕难以达成她最终的目的——让沈溯的心,彻底转向自己。
焦虑如同毒藤,日夜缠绕着闻铃。
她开始更疯狂地翻阅那本残破手札,试图从中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手札后半部分记录了一些更为诡谲、代价也更大的偏门术法,大多残缺不全,语焉不详,且都带着浓烈的警告意味。
闻铃看得心惊肉跳,却又忍不住被其中描述的效果所吸引。
其中有一则提及,若有同心蛊的虫卵为引,辅以牵丝引,可大大增强引导之效,甚至能潜移默化地削弱受术者对原心上人的执念。
但手札也明确写道:“同心蛊乃南疆禁术,培育极难,需以施术者心头精血长期喂养,一旦反噬,噬心蚀骨,神魂俱损。且此术阴毒,有伤天和,非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同心蛊,闻铃指尖颤抖着抚过这三个字,眼中挣扎之色剧烈。心头精血长期喂养,那对她本已因牵丝引而受损的身体,无疑是雪上加霜。噬心蚀骨的反噬,更是想想都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沈溯永远心系林晚,而自己费尽心机,最终可能只落得个关系不错的同门下场,甚至因反噬而修为尽毁?
不,她绝不接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或许不需要完全培育出成蛊,只需要虫卵阶段的一丝气息为引,加强牵丝引的效力,那样反噬或许会轻一些。
她知道这个想法风险巨大,且手札并无相关记载,纯属她的臆测。但急于求成的心态和对失败的恐惧,让她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危险的可能性。
她开始利用闻家的人脉和资源,暗中打探同心蛊虫卵的消息。这并非易事,南疆蛊术在玄天宗势力范围内属于禁忌,相关物品流通极为隐秘且危险。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闻铃于危险的悬崖边徘徊时,一件看似平常的小事,却为接下来的风波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