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诚恳，带着分享成果的雀跃和一丝对新香效果的忐忑，任谁也无法拒绝这样一份同门间的善意与信任。

沈溯看着那玉香炉，心中却莫名掠过一丝迟疑。

近来，他确实越来越习惯于在静思轩的香气中寻求宁静，甚至对此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但今日这特制的澄心琉璃香，还有闻铃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甜香，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同。

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闻师妹有心了。”沈溯最终颔首。他也好奇那琉璃兰制成的香有何特殊之处，若能对修炼有益，自是好事。

闻铃见他应允，笑容愈发明媚，她以银针轻轻拨弄香灰，取出一粒不过米粒大小的、泛着琉璃般淡蓝光泽的香丸，置于香灰之上。

指尖微凝灵力，一缕极细的火苗窜出，将香丸点燃。

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青烟袅袅升起。初始并无明显气味，但数息之后，一股极其清冽、仿佛雪山融泉又似冰晶碎裂的冷香，缓缓弥漫开来。

这香气确实与之前的静心香不同，更为纯粹，直透灵台。

沈溯吸入一口，顿觉识海为之一清，连日来因剑元躁动和心绪不宁，似乎真的被这股冷香涤荡开去，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舒畅。他不由得赞道：“好香，果然不同凡响。”

闻铃闻言，眼中光彩更盛，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师兄觉得有用便好。”她自己也轻轻嗅了嗅，露出满足的神色，“看来这方子果然有效。”

两人便在清冽的冷香中，随意交谈了几句关于香道、修炼的话题。

沈溯感觉自己的心神越来越放松，思维却异常清晰，与闻铃的对话也比以往更加顺畅自然。他甚至主动问起了她培育那株琉璃兰的细节，闻铃娓娓道来，声音轻柔悦耳。

一切都显得如此和谐美好。

然而，就在沈溯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清明与舒适中时，静思轩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身影踏入轩内，带来了室外的一缕微凉山风，也瞬间冲淡了室内那精心营造的冷香氛围。

是林晚。

她似乎只是来归还一枚玉简，并未打算久留。踏入轩内的瞬间，她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凝，目光如电，精准地扫过室内——掠过那燃着香的玉香炉，掠过相对而坐的沈溯与闻铃，最后，落在了闻铃那带着甜美笑容、却隐隐透出一丝不自然紧张的脸上。

林晚的脚步停顿了不到一息。

沈溯在林晚推门而入的刹那，整个人便已僵住。方才因澄心琉璃香而带来的所有清明与舒适感，如同遇到烈日的薄雾，瞬间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加速的心跳，收紧的呼吸，以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悸动与遥远的情感。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无法控制地追随着林晚，看着她清冷的身影，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扫过自己和闻铃。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脸颊微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狼狈与心虚，他为何要心虚？他与闻铃师妹只是在此品香交谈，并无逾矩之处。

可这念头在林晚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下，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闻铃在林晚出现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便僵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变得更加甜美自然，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林师姐。”她站起身，微微欠身。

林晚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只玉香炉上，停留的时间比看人更久。

那缕清冽的冷香依旧在空气中流淌，林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又蹙紧了一分。她缓步走向书架，看似随意地取下要归还的玉简，动作从容。

但沈溯却注意到，她经过香炉附近时，脚步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放缓，鼻翼也似乎轻轻翕动了一下。

还完玉简，林晚并未立刻离开。她转过身，看向沈溯，语气平淡无波：“沈师弟。”

“师姐。”沈溯几乎是立刻应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方才在主峰，陆师兄寻你商议下月轮值之事，似乎有急。”林晚的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若你得空，最好尽快去一趟。”

“是，多谢师姐告知。”沈溯连忙道，心中却因林晚主动与他说话而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随即又被更多的杂乱情绪淹没。陆师兄寻他，为何不直接传讯？是师姐恰好遇到陆师兄，还是……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此刻这静思轩内的空气，因林晚的存在而变得格外凝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原本令人心旷神怡的澄心琉璃香，此刻闻起来，也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

“既如此，师兄快去吧，莫要让楚师兄久等。”闻铃在一旁适时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隐隐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她不愿林晚在此久留，更不愿沈溯与林晚有更多接触。

沈溯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对林晚拱手：“师姐，那我先告辞了。”又对闻铃匆匆点头：“闻师妹，今日多谢，这香确实不错。”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静思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