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退缩,因为就在刚才那瞬间的冲击中,她清晰感知到了——核心仙元,就在这男子心口位置。那是他执念的根源,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你不是晚儿...”男子的眼睛彻底变成暗红,面容扭曲,“你是来夺走她的,你是来阻止我的,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他抬手,血色雷霆在掌心凝聚——正是当年劈死苏蕈晚的那道天劫之雷的投影。雷霆未出,威压已让整片幻境开始崩解。
林晚深吸一口气。时间不多了,外面的阵法在加速,谢泊舟撑不了多久,沈溯的突破也未必能及时赶到。
她必须在幻境崩解前,触碰到那缕仙元,完成初步炼化。而方法只有一个——以身为饵,近身接触。
“前辈。”林晚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您想见晚儿最后一面吗?”男子动作一顿。
“我可以让您见到。”林晚继续说,月华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小小的月轮,“月魄之力,能回溯记忆碎片,虽然只是幻影,但是是真实的她。”这是谎言也是真相。
月魄之力确实能回溯记忆,但需要双方自愿敞开神魂。而一旦男子放开防备,林晚就有机会触碰到他心口的仙元。
这是赌命,赌堕仙对女儿的执念,胜过对她的杀意。男子死死盯着林晚掌心的月轮,暗红眼眸中闪过挣扎、渴望、疯狂,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真的?”“真的。”林晚点头,“但需要您放松心神,让我触碰您的记忆。”
幻境在崩解,血色雷霆在掌心跳跃,许久,男子缓缓放下手,雷霆消散。
“好。”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让我再见她一面。”他闭上眼,周身威压散去,心口位置,那缕淡金色的仙元微微闪烁,再无防护。
机会就在眼前——林晚一步踏前,右手按向男子心口,月华之力全力灌入。但就在指尖触碰到仙元的刹那——男子猛然睁眼,眼中没有疯狂,没有执念,只有一片清明以及深不见底的悲伤。
“你骗我。”他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没关系,我本来就知道,晚儿回不来了。”林晚动作一滞。
“三百年来,我杀了九千七百人。”男子看着她,眼中流下两行血泪,“每杀一人,我就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晚儿。但每杀一人,晚儿在我记忆中的样子,就模糊一分。到后来,我甚至记不清她的笑脸了。”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心口那缕仙元主动分离,飘向林晚。“拿走吧。”男子轻声说,“这缕仙元,是我最后的理智。它一直压着我的疯狂,让我保留一丝清醒,但现在,我累了。”
林晚握住那缕仙元,触手温凉,没有抵抗。
“外面的阵法,核心枢纽在晶核底部第七枚符文。”男子继续说,身影越来越淡,“破坏它,阵法自解。那些被困的人替我向他们说声抱歉。”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即将彻底崩塌的幻境山谷,眼中浮现出真正的、属于父亲的温柔。
“晚儿最喜欢这里的月光,她说,像爹爹的眼睛。”
话音落,身影散,幻境彻底崩碎。
谢泊舟一指点在林晚眉心,澄明剑心之力疯狂灌入。林晚身体剧震,暗红眼眸中闪过挣扎之色。就在此时——
她眉心月牙印记骤然爆发出璀璨月华,一股清冷纯净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迅速驱散眼中的暗红。“咳...”林晚猛地咳出一口黑血,眼中恢复清明。
“林姑娘。”谢泊舟大喜。“晶核底部,第七枚符文。”林晚虚弱开口,右手掌心一缕淡金色仙元缓缓浮现,“破坏它,阵法可解。”
话音未落,她再次咳血,脸色惨白如纸——强行炼化仙元,又经历幻境冲击,她的神魂已受重创。但她的手很稳,那缕仙元被她牢牢握在掌心,月华之力正一丝丝将其炼化、吸收。
谢泊舟毫不迟疑,浮光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射中央晶核底部。
几乎同时——轰
球形空间的外壁被彻底撕裂,星光剑气如暴雨倾泻而入,一道染血的身影持剑冲入,正是沈溯。
“师姐!”他一眼看到摇摇欲坠的林晚,落星剑横扫,斩断数条袭向林晚的暗红光带。
而谢泊舟的剑,已精准刺中晶核底部第七枚符文。咔嚓——清脆的碎裂声传遍整个空间。暗红晶核的光芒骤然黯淡,所有连接被困者的能量光带同时断裂、消散。
“成功了。”谢泊舟落地,踉跄一步,左臂的暗红侵蚀已蔓延至肩膀。沈溯冲到林晚身边,扶住她即将倒下的身体:“师姐,你怎么样?”林晚勉强睁眼,掌心那缕仙元已吸收大半。她看向开始崩塌的球形空间,又看向那些逐渐苏醒的被困修士。
“带我出去。”她说完这句,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沈溯怀中。
沈溯抱起林晚,落星剑一挥,斩开一条向上的通路。谢泊舟强忍左臂剧痛,背起昏迷的三叔,又用剑气卷起其他尚能行动的修士。“走。”三人带着幸存者,冲向出口。
身后,暗红晶核彻底碎裂,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坍塌。堕仙三百年的执念,终于在这一刻,随着阵法的毁灭,烟消云散。
而林晚掌心中,那缕未被完全炼化的仙元,悄无声息地融入她的月魄本源。一种全新的、关于灵力吞噬与转化的法则碎片,在她昏迷的神魂深处,缓缓凝结。
一炷香后,苍云山脉塌陷区外围。
玄天宗的飞舟悬停半空,阵法院和神符院的弟子正在紧急救治幸存者,谢云澜等重伤者已被喂下保命丹药,性命无虞。
沈溯将林晚轻轻放在飞舟甲板的软垫上,自己半跪在一旁,紧紧握着落星剑穗。在外护法时,他突然发觉师姐送他的剑穗隐隐震动,灵力外现,光芒逐渐变弱,他料想师姐定遭遇不测,于是安顿好师弟们匆忙赶来。
林晚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眉心月牙印记微微闪烁,似在自主疗伤。谢泊舟靠坐在船舷边,一名百草峰弟子正在为他处理左臂的暗红侵蚀。他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又落在沈溯紧握的剑穗上,眼神复杂。
“谢公子。”沈溯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今日之恩,沈溯记下了。”谢泊舟扯了扯嘴角:“沈公子客气了。若非林姑娘冒险进入幻境破阵,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里面。”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林姑娘怎么样?”
“神魂受创,但月魄本源稳固,无性命之忧。”沈溯回答,终于转头看向谢泊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只是需要静养。”谢泊舟看懂了他的眼神,笑了笑,不再多言。他知道有些界限不是现在该逾越的。
飞舟启程,返回玄天宗。林晚在昏迷中,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看到一个叫苏蕈晚的少女在花海中奔跑,看到一个父亲宠溺的笑,看到血色雷霆,看到三百年的疯狂与悔恨。
最后,她看到那个父亲消散前,对她说:“仙元送你,只求你别像我一样。”梦醒时,飞舟已抵达玄天宗山门。
林晚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她床边的沈溯,少年眼中有血丝,显然一直未曾休息。“师姐,你醒了。”沈溯声音沙哑,眼中却亮起光。
林晚轻轻点头,感受着体内那缕新融入的仙元,以及神魂深处多出来的那些关于灵力吞噬与转化的法则碎片。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她此行的收获,也是她未来大道的基石。
至于那个堕仙的故事,林晚望向窗外云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随即恢复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