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抬眸:“楚师兄判断基于现状,谨慎些便是。届时,你多留意能量细微流向。”
沈溯心头一凛,郑重应诺。
寅时三刻,月隐星沉。
月牙湾黑如墨染,水面凝滞不起微澜。外围,淡金色的“净灵锁秽大阵”光膜已完全升起,符文流转,将内部翻腾的污秽牢牢锁住。
阵眼处,穆云州等人额头冒汗,竭力维持。阵内岸边,楚惊云、林晚、沈溯三人屏息以待。
“时辰已到。”楚惊云声音斩钉截铁,“按计划行事。”
三人服下丹药,分水梭金芒大盛,沉入漆黑水中。
水下死寂得反常,预想中的疯狂攻击并未出现,只有无处不在的阴冷与粘稠的惰性。分水梭的光勉强照亮前路,三人直奔河底灰黑岩石。
距离十丈,岩石仍在,但那些暗红纹路正以近乎痉挛的频率疯狂闪烁,周围空无一物,连之前游弋的蠕虫也不见踪影。
“太安静了。”沈溯传音,声音紧绷。
楚惊云眼神冷冽:“虚张声势,集中防御罢了,直取核心。”
话音未落,岩石上所有暗红纹路骤然爆亮,刺目红光瞬间吞没金芒,将整片水域染成血海,紧接着,那些纹路竟如活物般剥离升腾,无数暗红光带、扭曲怨念、污秽能量疯狂汇聚、凝结。
眨眼间,一个高达三丈、由暗红能量与怨念构成的模糊巨人,出现在岩石上方。巨人头颅处三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冻结神魂的恐怖威压。
“吼——”
无声的咆哮直击三人识海,即便有秘法护持,楚惊云、林晚、沈溯仍同时眼前发黑,幻象丛生,外围大阵剧烈颤抖,穆云州等人齐齐闷哼,口鼻溢血。
巨人抬起能量巨臂,携山岳之威,狠狠拍下。
“孽障!”楚惊云怒喝,惊云剑铮然出鞘,青色剑虹逆斩而上,带着斩破虚妄的浩然剑意;
林晚身后溯月剑虚影显现,清冷月辉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暗红能量滋滋消融;
沈溯落星剑化作凝练星光,直刺巨人头颅正中的漩涡。
三道攻击与暗红巨臂轰然对撞,水下狂澜怒卷,能量乱流四溅。
僵持仅一瞬,月华克制怨念,星光扰乱漩涡,楚惊云的剑虹硬生生将巨臂劈开。
巨人身躯剧晃,三个漩涡明灭不定。“趁现在!”楚惊云身剑合一,惊云剑光暴涨,如闪电直刺漩涡核心。
林晚全力催动月辉,沈溯剑斩巨人与岩石的连接处。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漩涡的刹那——
巨人猛地一缩,三个漩涡向内坍塌融合,所有暗红能量、扭曲怨念瞬间收缩,凝成一颗拳头大小、散发暗金幽光的核心光点。
光点出现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一种古老、混乱、高高在上、漠视一切的气息,如同九幽寒风席卷神魂,比起之前的怨念聚合,这道气息更加本质,更加恐怖。
楚惊云的剑尖刺在暗金光点上,发出刺耳摩擦声,竟无法寸进,仿佛刺中了世间最坚硬邪恶之物;
林晚的月辉笼罩上去,只让暗金光芒微微波动;
沈溯感到落星剑意竟被隐隐压制、侵蚀。
“这是什么?”沈溯心神俱震,楚惊云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剑尖传来的反震之力,蕴含着远超他理解的混乱邪恶,这绝不是水云乡能自然孕育的东西!
暗金光点静静悬浮,随即,一个轻微、漠然、仿佛来自无尽遥远之地的叹息,直接在三人识海最深处响起。
叹息声中,暗金光点猛地一亮。
“咔嚓——!”惊云剑尖,竟出现一丝细微裂痕,冰冷邪恶的意念顺剑逆袭,直冲楚惊云神魂。楚惊云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强行斩断联系,抽身疾退。
同时,暗金光点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暗金光环,无声扫过。
“嗡——”林晚的溯月剑虚影剧烈晃动,月辉黯淡大半,她脸色一白;沈溯的落星剑意几乎溃散,连退数步。
光环扫过灰黑岩石,轰隆一声,早已布满裂纹的岩石彻底崩解湮灭,露出下方一个直径丈许、边缘光滑如熔蚀的漆黑洞口。精纯数倍的灰黑色污秽能量如喷泉涌出,其中已无疯狂怨念,只剩侵蚀与死寂。
暗金光点释放光环后,光芒迅速黯淡,化作光点消散,叹息再未响起。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十数息,水下重归平静,只有漆黑洞口无声喷涌着精粹污染。
楚惊云按住胸口,压下翻腾气血和神魂中残留的冰冷悸动,死死盯着洞口。剑尖的裂痕虽细微,却如同烙铁烫在骄傲之上,更让他心惊的是刚才那道暗金光芒和叹息的层次。
“楚师兄!”沈溯声音带着惊疑,“先封印洞口。”楚惊云打断,声音沙哑却决断,无论那是什么,眼下这洞口必须立刻封住。
三人强压伤势与心头惊涛,联手催动灵力,引动大阵之力,在漆黑洞口上方构筑层层封印光膜,勉强将污染压制封堵。
完成一切,浮出水面回到岸边,三人皆是气息紊乱,面色难看。
穆云州等人连忙收缩大阵,集中净化,同时担忧望来。楚惊云摆手示意无碍,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逐渐平静的水面,月牙湾邪异气息正在消散,压迫感减轻,看起来他们似乎成功了。
但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压着一块冰,那道惊鸿一瞥的暗金光芒,那声漠然叹息,还有楚惊云剑尖的裂痕,无不昭示着,水云乡之下隐藏的东西,远比他们看到的可怕得多。
“此地暂告段落。”楚惊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污染显化核心已除,主要泄漏点已封。但根源非我等能及,立刻传讯回宗,详陈一切,尤其是最后那道光芒。”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和沈溯:“收拾一下,即刻返回宗门,有些事需要立刻面禀。”
众人默默点头开始收尾,气氛沉默压抑,林晚袖中,那枚陈旧的镇秽令,在离开月牙湾范围时,极其微弱地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与深埋地下的某个东西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