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年,凌辞的修为恢复到了金丹后期。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手中的剑——这剑自她醒来便在身边。
剑身修长,剑柄上镶嵌着一枚月牙形的宝石,此刻正泛着淡淡的清辉。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剑身,触感冰凉,却莫名地让她感到熟悉。
“这剑……”她低声自语,“是从哪来的?”
此剑并非凡品。
剑身的材质,剑柄上的宝石,剑身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无一不说明,这是一柄品级极高的灵剑。凌辞握着剑,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剑身。
一探之下,她的心猛地一颤,剑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气息与她体内的灵力同源——月华之力,这是她的剑,或者说,曾经是她的剑。
凌辞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剑,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梦里那个少年的脸,想起那道光,想起那声师姐。那些破碎的画面,此刻忽然有了一丝联系——
那少年手中,也握着一柄剑,这柄剑,是找到过去的钥匙。
六十年。
对凡人来说,是一辈子,对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对沈溯来说,这六十年,比一辈子还长。
他没有回玄天宗,从南荒到北境,从西漠到东海,他走遍了修仙界的每一个角落。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会拿出那枚玉佩,向人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色衣衫的女人。
大多数时候,答案都是没有,偶尔有人说见过,他会追着问很久,最后发现只是长得有点像,根本不是她。
紫苏一直跟着他。
六十年了,她从一个怯生生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她依旧叫他仙师。
沈溯不在意很多事情了,他只在意一件事——找到她。
可六十年过去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有时候,紫苏会想,林姐姐是不是真的死了?
紫苏没有劝他放弃,她知道劝不动,她只是跟着他,陪着他,看着他一年又一年地找下去。
玄天宗,天剑峰,六十年过去,这里变了很多。
当年那些长老,有的闭关,有的云游,有的已经坐化。新一辈的弟子成长起来,成了各峰的中坚力量。
楚惊云接任了天剑峰事务,只有一件事没变——林晚的命牌,还供在命牌堂里。六十年了,那命牌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在等着什么。
楚惊云每次路过,都会站一会儿。
他看着那枚命牌,有时会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清冷如霜雪的师妹,带着一个少年,站在山门口。
楚惊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命牌堂里,那枚命牌静静地悬着,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它上面,泛着淡淡的清辉。
谢泊舟是在林晚“死”后第三十年,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那时他刚从一处秘境闭关出来,修为大涨,随家族到玄天宗处理事务,结果刚到山门口,就遇到了楚惊云。楚惊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说:“林师妹出事了。”
谢泊舟愣住了。
他是剑修世家谢家的嫡传弟子,与林晚墟渊初识,苍云山再遇。他对她的心思,从未明说,他以为来日方长。
可楚惊云告诉他,没有来日了。
他站在那里,听着楚惊云说那些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他忽然想起苍云山那个夜晚,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看月亮,心中想着“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他以为的来日,原来只有短短数十年。
他以为的方长,原来是这样短。
他以为的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离别来得这样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开口,快到他还来不及告诉她。
谢泊舟走在南下的路上,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读过的话:“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他那时不懂,现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