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个字,可凌辞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很勉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
“我给你带了吃的,”他把食盒往前递了递,“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吃,别饿着。”
他顿了顿,又说:
“我先走了。”他转身,向院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就那样背对着她站着,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师姐,我找了你一整天。”
然后他迈步走了,凌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面,还有几碟小菜。
那面煮得刚刚好,不坨不烂,汤清味正。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很烫,烫得她舌尖微微发麻,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吃过这样一碗面。
那时候她刚把他带回宗门,他什么都不懂,笨手笨脚地煮了一碗面给她,说是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那碗面糊了,咸了,难吃得要命,她没吃完。
现在这碗面,不糊,不咸,刚刚好,凌辞又吃了一口。
窗外,雪还在下。
那碗面,凌辞吃完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完。
也许是因为那面确实煮得好,也许是因为她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也许只是因为——
窗外雪下得太大,她不想起身。
第二天一早,凌辞推开门,发现门口又放着一个食盒,还是温热的。
她打开,里面是一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张纸条:
“师姐,我去北境一趟,三五日就回,粥趁热喝。——沈溯”
凌辞看着那张纸条,北境。那里现在正是最冷的时候,风雪大得能把人活埋,他去那里做什么?
五日后,沈溯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凌辞正坐在窗边调息。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神识向外探去——
沈溯站在门口,身上沾满了雪,脸色冻得有些发白,可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用灵力护着,不让风雪侵蚀。
他快步走进院子,在她门前站定,敲了敲门。
“师姐。”凌辞起身,拉开门。
沈溯站在门外,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他把怀里那东西捧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师姐,这个给你。”凌辞低头看去。
那是一株通体莹白的草药,巴掌大小,形如灵芝,即使被灵力护着,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灵气。
雪灵芝。
北境绝壁之上才有的珍稀灵药,百年才长一寸,这一株至少有千年火候。对修复根基、滋养神魂有奇效,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她抬起头,看着沈溯,他的脸冻得发白,嘴唇都有些发青,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献宝的孩子。
“你特意去北境找这个?”她问。
沈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嗯,我听说雪灵芝对修复根基有用,就去找了。那绝壁真难爬,风雪又大,我找了好几天才找到这一株。”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可凌辞知道,北境是连化神期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险地,常年风暴肆虐,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落万丈深渊。
凌辞看着他,沈溯被她看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师姐,你不喜欢?是不是品相不好,我下次去找更好的——”
“没有。”凌辞打断他,“很好。”
沈溯的眼睛更亮了,“那师姐你收着,我听说这药要趁新鲜服用效果最好,你记得用。”
他把雪灵芝往她手里一塞,像是生怕她反悔。
凌辞握着那株雪灵芝,触手温热,还带着他灵力的余温。
“进来。”她说。
他快步走进屋里,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往哪站。
凌辞没理他,把那株雪灵芝收好,转身去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沈溯接过,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热茶入腹,他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些。
一个月后,凌辞的院门口堆满了东西。
一株雪灵芝,三枚养魂丹,两瓶固本培元的灵液,一本手抄的修复根基功法——那是沈溯不知从哪弄来的,据说是某个上古修士的遗藏。
还有每天不重样的饭菜。
沈溯正蹲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师姐!”凌辞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蹲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一把小铲子,旁边是一个挖了一半的坑。
“你在做什么?”她问。
“我想在院子里种棵梅花树,师姐以前说过,喜欢看梅花。这样你就不用去外面看了,推开窗就能看到。”
凌辞思考了几秒这件事,她说过吗?不记得了,可他还记得。
“起来吧。”她说。
沈溯愣了一下,乖乖站起来。
“明天开始这些东西不用送了。”
沈溯的脸色瞬间变了。
“师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东西不好?我下次——”
“没有,我要闭关一段时间,你送了也没人吃。”
沈溯愣住了,然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师姐要闭关,这是好事,说明修为要突破了。”
凌辞转身走回屋里,身后沈溯的声音传来:“师姐你放心闭关,我在外守着。”
凌辞没有回头,她关上房门走回窗边。
窗外,沈溯还在院子里,把那棵树坑填好,又细心地把雪扫开。他做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