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年前的一个夜晚，一个身披暗红斗篷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说：“你想结丹吗？”周平生愣住了。

那人笑了，那笑容诡异而诱人：“你想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跪在你面前吗？”

周平生没有说话，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人递给他一枚黑色的令牌，“拿着它。”那人说，“它会给你力量。”

周平生接过那枚令牌，触手的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涌入体内。他感觉到自己的瓶颈在松动，感觉到那些淤塞多年的经脉在贯通——

他突破了，筑基大圆满，金丹初期，只用了一夜。

周平生跪在地上，对着那个暗红色的背影，磕了三个头。

从那以后，他就是他们的人了。

一百年前，周平生第一次以自己人的身份走进悬镜司的档案库。

这里存放着玄天宗所有的机密卷宗——各峰弟子名录，功法秘籍清单，护山大阵图纸，阵眼位置分布。

他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未有资格踏入半步，可现在，他可以了。

因为他的新身份，需要他整理档案。

周平生站在那排巨大的书架前，看着那些尘封的卷轴，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护山大阵的图纸就在这里，他抽出最厚的那一卷展开。

周天星辰阵，以三十六处阵眼为基，以七十二座阵台为辅，暗合天罡地煞之数。

每一处阵眼都由一位长老镇守，每一座阵台都有弟子轮值。阵眼核心是一枚万年灵石，深埋地下，与整座山脉的地脉相连。

若想破阵，必须毁掉那枚灵石，可那灵石有三位长老日夜守护，有七十二道禁制层层封锁，有整座山脉的地脉之力加持。

谁能毁掉？周平生看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悬镜司。三十六处阵眼中，有一处位于悬镜司地下。

那是一处废弃的库房，据说一百一十年前曾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地脉震动，导致阵眼基石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当时的阵法长老检查后，认为那裂痕不影响阵法运转，只是让人简单修补了一下，便不再理会。

而那个负责修补的人，就是悬镜司的执事。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周平生知道。

一百一十年前，他亲手修补过那道裂痕。

一百一十年后，他可以亲手把它重新撕开。

周平生用了一百年，来扩大那道裂痕。

每一次地脉震动，他都会恰好出现在那间废弃的库房里；每一次例行维护，他都会恰好负责那个区域的检查。

每一次有人问起，他都会用那张木讷的脸，说出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切正常。”

没有人怀疑他，一个在悬镜司坐了数十年的执事，一个从不多嘴、从不出错的老实人，谁会怀疑他？

周平生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道裂痕。他不敢太快，怕太快会引起注意。

他只能慢慢来，像蚂蚁啃骨头一样，一年一年，一月一月，一天一天。

三个月前，周平生收到了一枚新的令牌。

那令牌上的暗红纹路比六十年前的更加深沉，跳动得更加剧烈。他把令牌贴在额头上，听到了那个声音。

低沉，幽暗，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主上的声音。

“三个月后，”那个声音说，“动手。”

周平生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层淡金色的光罩。

护山大阵，周天星辰阵，他看着它日日夜夜地运转，看着它庇护着这座山门里的每一个人。

那些内门弟子，那些真传弟子，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他们在这层光罩里修炼、生活、欢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层光罩会破。

可它会破的，周平生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不甘，有隐忍，有此刻终于等到的解脱。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