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把谢家后山的每一条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山门走不了,谢泊舟一定在那里留了人。就算他自己不在,守卫也会拦住她,硬闯不是不行,可她不想打草惊蛇。
那就走后山,这些天她每天去后山练剑,早就摸清了那里的地形。
后山有一处断崖,翻过去就是谢家外围的林子。那片林子她来过——就是她当初假装被妖兽追、晕倒的那片林子。
只要进了林子,谢家的人就不好找了。但问题是谢泊舟知道她去过后山,如果他猜到她要从后山走,一定会在那里也布下人手。
她需要一个办法,让谢泊舟放松警惕,让他以为她不会走,至少今天不会走。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凌辞就起来了。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直接走向山门,她先去了厨房。厨房里,几个仆从正在准备早饭。
看到她进来,略感震惊,“夫人?您怎么来了?”凌辞的目光扫过厨房,落在角落里的一坛酒上。
“谢公子最近身体不好,我想给他煮点补气养血的汤。”她的声音淡淡的,“厨房里有药材吗?”
仆从们受宠若惊,连忙翻出最好的药材。凌辞接过,不紧不慢地开始煮汤。
汤煮好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凌辞端着汤,她跨过门槛,足音落在青石地面上,推开门,谢泊舟正坐在窗边看书。“凌姑娘?”
凌辞把汤放在他面前,“给你的。”
谢泊舟低头看着那碗汤,目光微微闪动。“你煮的?”“嗯。”
谢泊舟端起碗,喝了一口,“很好喝。”
“今天的课,我想换个地方。”谢泊舟放下碗。
“去哪里?”“后山禁地门口。”凌辞说,“那里安静,适合练归元。”
谢泊舟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收拾一下就来。”
凌辞摇了摇头,“你不用急。汤喝完再来,我自己先过去,把昨天的内容再练一遍。”
“你一个人去?”凌辞看着他。“怎么?怕我跑了?”谢泊舟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既说了三天,就是三天。”她转身迈步而出,衣袂拂过门框,无声无息。
谢泊舟坐在窗边,看她走出门去。她的背影在门框里渐渐收窄——先是肩,再是腰,最后那一角裙裾也被光线吞没,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散尽了,便什么也不剩。
他伸手去够桌上那碗冷透的汤,垂下眼,把碗里最后一口喝完,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粒枸杞都没剩。
凌辞走出系舟院,沿着后山的小径向上走。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和每天去练剑时一模一样。路上遇到几个谢家子弟,看到她,纷纷行礼,她一一颔首回礼,神色平静。
走到禁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那两个守门的老者看到她,微微躬身。
“夫人。”凌辞点了点头,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峰,像是在等谢泊舟。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每天练完剑,她都会多走几步,把后山的地形摸清楚。哪条路通向哪里,哪里有暗哨,哪里是死角——她都一清二楚。
她知道,禁地门口两个老者每两刻钟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会有短暂的间隙,没有人看着后山这条小路。
谢泊舟喝完那碗汤,至少要一刻钟。他身体还没恢复,走路上来还要一刻钟,等他到禁地门口,她早已离开。
后山的暗哨集中在剑坪附近,断崖那边因为地势险峻,只有两个守卫,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上一轮巡逻刚过,下一轮还有两刻钟。
凌辞的脚步很快,却很轻。她沿着小路穿行,避开每一处可能被人发现的地方。她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两刻钟后,她站在断崖边上。
崖下是茂密的林子,翻过这片断崖,就能进入那片她来时的林子。
凌辞回头,看了一眼谢家的方向,随后转过身,纵身跃下断崖。风声在耳边呼啸,衣摆被风吹起,她像一只青色的鸟。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崖下的一棵大树上,树枝微微晃动,落下几片叶子。
足尖触地的瞬间,她顺势矮身,一手撑住地面,将最后那点坠势化入泥土。枯叶被气浪掀起,在身周旋了半圈,又纷纷扬扬落回她裙边。
她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碎叶。
四下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头顶树冠里漏下来的、细碎的鸟鸣。
断崖在她身后,谢家在她身后,谢泊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