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辞盯着她看了片刻:“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亲眼见过他。”苏七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紧闭的木窗。
月光涌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七百年前,他追杀我,追到了巫祝族的领地。你母亲布阵挡了他三天三夜,救了我一命。”
她转过身,靠着窗框,月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她的影子落在地上,扭曲得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狐。
“所以你母亲知道那个堕仙的存在。”苏七娘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危险,可惜她没能挡住他第二次。”
凌辞的手指微微收紧。母亲死在那场灭族之祸中,这是她心里最深的刺。
“第二次?”她抓住这个词,“你的意思是,那个堕仙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你母亲救我的那次。他攻了三天三夜,没破阵,退了。”苏七娘的声音很平。
“第二次是几百年后,具体多久我不确定,我在外面漂泊,消息不灵通。等我听说巫祝族出事的消息赶过去,已经晚了。”
凌辞注意到她说几百年后时语焉不详,是真的记不清,还是故意模糊?她不动声色,继续问:“灭族那一次,他带了帮手?”
苏七娘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猜的。”凌辞说,“能破巫祝族的大阵,一个人不够。”。
“林妹妹,你果然不好骗。”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放在桌上。
“这上面有殷无极的气息。当年他破阵的时候,我从他身上打落下来的。”
凌辞看了一眼玉片,没有伸手。“帮手是谁?”
“不知道。”苏七娘回答得很快,“我查了几百年,没查到。那些人藏得极深,像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又钻回了地缝里。”
“你查了几百年?”凌辞微微眯眼,“你对这件事的执着,不像是只为了报你口中我母亲救过你的恩。”
苏七娘的笑容僵了一瞬,暗室里安静了片刻。
“好吧。”苏七娘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难得地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倦怠的坦诚。
“那个堕仙屠我全族的时候,我不光是在逃命,我的女儿死在那场屠杀里。”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
“所以我不是在替你母亲查,我是在替我自己查,殷无极欠我两条命。”
凌辞沉默了,她看着苏七娘的眼睛,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平静,像深潭里再也泛不起波澜的水。
“他现在在哪?”凌辞问。
苏七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找了五百年,追到过极北冰原、东海荒岛、南疆瘴林——每一次都觉得快了,每一次都扑空。他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西冥泽深处,一座上古神迹附近。”
凌辞盯着她看了很久,苏七娘的目光没有闪躲,但凌辞知道,这女人说的话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假的,或者刻意模糊的。
“这枚玉片,”凌辞终于伸手拿起那枚黑色玉片,触手冰凉,“你确定是殷无极的?”
“确定。”
“除了气息感应,它还有什么用?”
苏七娘眨了眨眼,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没有了,就是一枚碎玉。”
凌辞将玉片收入储物袋,站起身,“你要去找他?”苏七娘问。
“不关你的事。”
“林妹妹,”苏七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慵懒的调子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母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然后她死了。”
凌辞的脚步顿了一顿,“我知道你不是在关心我。”她没有回头,“你只是想借我的手,替你报仇。”
苏七娘低低地笑了起来。“互相利用,林妹妹。你需要消息,我需要一个能出手的人,各取所需而已。”
凌辞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北地特有的干燥和清冷。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里。
凌辞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苏七娘今天说的话,她不会全信。
殷无极——苏七娘说灭族的是一个堕仙,这与她自己查到的线索吻合,但堕仙这个身份也可能是编造的。
帮手的存在,苏七娘承认了,但她说不知道帮手是谁——这可能也是假的。
还有,苏七娘说她女儿死在殷无极手里——这件事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她的仇恨确实足够深;如果是假的,那她编造这个的理由是什么?
凌辞将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按进心里,留待日后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