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度每旬都会去山下镇子上的一家酒肆买灵酒,那家酒肆的老板是个散修,酿的酒确实不错。
凌辞提前半个月潜入了酒肆的地窖,在周玄度常买的那坛酒中加了一点东西,真言草。真言草本身无毒,但它会让饮酒者在微醺状态下说出平时不会说的话。
凌辞不需要周玄度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她只需要他在酒后,无意中向酒肆老板抱怨一句:“最近掌门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有人在查当年的事。”
酒肆老板是个多嘴的人,他一定会把这句话传出去。传到谁耳朵里不重要,重要的是——
清远真人迟早会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而当他发现议论他的人是周玄度时,他会想:周玄度为什么要在外面说这种话?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清远真人不会直接质问周玄度,他会派人去查周玄度最近的行踪。
而凌辞已经提前在周玄度的洞府外留下了一条线索,一条指向孟鹤的线索,周玄度洞府外的花丛中,有一片不属于本地植物的叶子。
那片叶子来自孟鹤洞府外的那棵古松,凌辞只是随手放了一片,但她知道清远真人的手下会发现它。
他们会对这片叶子进行分析,确定它来自孟鹤的洞府,然后得出一个推论:周玄度最近去过孟鹤那里。
为什么周玄度要秘密去见孟鹤?他们在商量什么?清远真人的疑心会越来越重。
三个月后,天璇宗的内部气氛已经变得极其微妙。
秦川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坐在丹房里发呆;孟鹤和清远真人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偶尔在走廊上相遇,两人都假装没看见对方。
周玄度酒后失言的事被清远真人知道了,虽然没有当面发作,但周玄度明显感觉到掌门看他的眼神变了。
柳如烟依然独来独往,但她的丹房门口多了一层禁制——她在防着谁,没人知道。
凌辞没有急着推进,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
她给自己放了一个假,不是休息,而是去做另一件重要的事。
她去了太虚宗。
太虚宗位于北境东部的群山之中,宗门建在一座插入云霄的山峰上,名为太虚峰。
凌辞没有靠近太虚峰,而是去了太虚宗外围的一处弟子聚居的小镇。镇上住着太虚宗的低阶弟子和散修,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凌辞在小镇上住了一个月,以散修的身份混迹于市井之间。她每天去茶馆喝茶,去坊市闲逛,去斗场看人比斗。
她听着太虚宗弟子们的闲聊,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陆沉舟的一切信息。
陆沉舟,太虚宗长老,合体期巅峰,剑修。他是太虚宗掌门之下第一人,但一直对掌门之位虎视眈眈。
百年前仙门大比,他输给了天璇宗的秦川,从此对天璇宗怀恨在心。他的剑道以快著称,据说能在瞬息之间出剑三千次,同阶修士无人能挡。
但他的弱点是自负,他太相信自己的剑了,认为天下没有他斩不断的东西。
这种自负让他在面对阴谋诡计时缺乏耐心,他更喜欢用剑解决问题,而不是用脑子。
凌辞找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人:陆沉舟的大弟子,裴惊寒。
裴惊寒是太虚宗内定的下一任掌门候选人,天资卓绝,但性格冲动,容易被激怒。
凌辞在斗场中偶遇了裴惊寒,她故意在一个公开场合说了一句:“天璇宗的长老们真是厉害,连堕仙都跟他们有交情。”
裴惊寒听到了这句话,立刻走过来质问:“你说什么?”
凌辞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连连摆手:“没、没什么,我只是听说的,不知道真假。”
“听谁说的?”
“我……我不能说。”凌辞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那个人说,天璇宗的秦川长老和堕仙殷无极有来往,还说……还说殷无极手里有太虚宗想要的东西。”
裴惊寒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抓住凌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我只是听说的——”凌辞疼得脸色发白,“那个人还说,东西就在秦川的丹房里。”
裴惊寒松开手,转身就走,凌辞揉着手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微微弯起。
裴惊寒不会直接去找秦川对质,他没有证据,但他会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沉舟。
而陆沉舟听到“殷无极手里有太虚宗想要的东西”时,会想起一件事,太虚宗一直想要巫祝族的那件上古法器,而那个法器,据说就在殷无极手中。